不能遲到

化學實驗課的風波過後，林未晞覺得沈溯看她的眼神，好像有點不一樣了。具體哪裏不一樣，她說不上來，就像平靜的湖面被投了顆小石子，蕩漾開的水紋已經消失，但湖水本身，卻記住了那顆石子帶來的微動。

周五放學，教室裏很快只剩下他們倆。沈溯單肩挎著包，靠在門框上，指尖晃著鑰匙串，叮當作響。他假裝看著窗外，眼角餘光卻分明掃著她這邊。

“餵，明天有空沒？”他問得好像很隨意，就像問今天天氣怎麽樣。

林未晞拉上書包拉鏈，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臉上卻不動聲色：“怎麽了？” “我摩托車想去城西汽配城換個零件。”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補充道，“那邊有家冰店，芒果冰還行。”

林未晞心裏哦了一聲，原來重點是芒果冰。一絲淡淡的、像芒果香氣一樣的甜，悄悄在她心尖上冒了個泡。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哦。幾點？” “上午十點，校門口。”沈溯說完，也不等她再回應，轉身就往外走，步子邁得又快又急，好像生怕她反悔似的。林未晞看著他幾乎有點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忍不住低頭抿嘴笑了笑。這個人，怎麽有時候……笨拙得有點可愛。

周六上午，陽光很好。沈溯已經等在門口，靠在他的摩托車上，簡單的黑T恤被他穿得格外好看。看見她，他眼神亮了一下，隨即又恢覆成那副懶洋洋的樣子，遞過頭盔：“還挺準時。” 坐在摩托車後座，風呼呼地吹過耳邊，林未晞輕輕抓著他的衣角。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看著不斷後退的街道和樹木，她忽然覺得，這個周末的早晨，明亮得有點不真實。

汽配城裏聲音嘈雜，空氣裏混著機油和金屬的味道。沈溯跟店老板討論著零件，林未晞就在旁邊的小店看些稀奇古怪的車飾。等她轉回來，就看見沈溯正對著手機屏幕皺眉，手指用力地戳著，表情煩躁。 “怎麽了？” “別提了，估計是下到垃圾軟件了，卡死了，還亂彈窗。”他語氣懊惱。林未晞湊過去看了看，是一種很常見的捆綁軟件病毒。“我試試？”她伸出手。沈溯有點懷疑地把手機遞給她：“你會弄這個？” 林未晞沒說話，接過手機。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輕快地點擊、滑動，關掉一個個冗餘的進程，清理緩存。她的動作很熟練，帶著一種不經意的從容，不像是在解決麻煩，倒像是在隨手整理一件有點亂的小東西。她微微低著頭，額前的碎發滑下來，側臉在嘈雜的背景裏顯得格外安靜專註。沈溯在一旁看著，眼神裏的懷疑漸漸變成了驚訝，然後是另一種更深沈的東西，像是在重新認識一個熟悉的謎題。

沒幾下，手機就恢覆了流暢。林未晞把手機遞還給他，語氣輕松：“好了，以後別亂點鏈接。”

沈溯接過手機，看了看，又擡頭看她，眼神覆雜，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林未晞心裏一緊，生怕他問出什麽她不好回答的問題，連忙搶先開口，語氣帶上了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想要轉移話題的急切：“哎呀，好熱，不是說吃冰嗎？再不走冰要化了！”說完，也不看他，轉身看著導航，朝冰店的方向走去。

沈溯看著她的背影，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他好像，又發現了她一個不想被人知道的小秘密。

冰店裏冷氣很足，巨大的芒果冰上堆著新鮮的果肉，看著就讓人心情很好。兩人默默地吃著冰，勺子碰到碗壁，發出清脆的響聲。

“謝了。”沈溯挖了一大勺冰塞進嘴裏，含糊地說。

“舉手之勞。”林未晞小口吃著，冰涼的甜意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心裏。

安靜了一會兒，沈溯忽然放下勺子，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下周末，有個新上的科幻片，聽說特效不錯。”

林未晞擡起頭，對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很直接，帶著點期待，還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電影院啊……那好像，是和芒果冰不一樣的地方。她的心跳又開始不聽話地加速，臉頰也有點發熱。

她低下頭，用勺子攪著碗裏的冰，聲音輕輕的： “嗯。”

就這一個字，她看見沈溯的眼睛瞬間像被點亮的星星，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明亮又開心的氣息。他低下頭，假裝繼續吃冰，可是那上揚的嘴角，怎麽也壓不下去。

林未晞也低下頭，挖了一勺冰放進嘴裏，冰涼的甜意似乎一直滲到了心底最柔軟的角落。她聽見自己輕輕的回應還縈繞在耳邊，也看見對面那人藏也藏不住的明亮笑意。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在桌面上投下溫暖的光斑。沈溯三兩口解決了自己那碗冰，用勺子輕輕敲了敲她的碗邊，發出清脆的叮一聲。

“走了，”他站起身，影子長長地拖在地上，“下周……別遲到。” 語氣依舊帶著他特有的懶散，但那刻意加重的“下周”兩個字，卻像一個小小的約定，輕飄飄地落在周末午後溫暖的空氣裏。

林未晞看著他已經走向店門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裏還沒吃完的芒果冰。

嗯，下周，好像確實不能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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