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會，問她

金牌事件的後遺癥，比林未晞預想的要持久。

除了時不時收到的註目禮，更明顯的是，她發現找沈溯問題的女生莫名變多了。雖然他一如既往地懶得多說，通常只用“不知道”、“去問老師”或者幹脆一個冷淡的眼神打發，但依然擋不住前仆後繼的勇氣。

這天課間，又一個女生紅著臉過來，指著物理練習冊上一道題，聲音細若蚊蠅：“沈同學，能不能……”

沈溯只是淡淡的掃了一眼，就繼續趴下，在臂彎裏回了句：“不能。”

女生眼眶瞬間就紅了，咬著唇跑開了。

林未晞正在寫數學作業，筆尖頓了頓。她說不上來心裏那種微妙的不舒服是什麽感覺，像是不小心喝了一口沒泡開的檸檬水，酸澀澀的。

旁邊傳來沈溯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吵到你了？” 林未晞搖搖頭，沒說話。

沈溯側過頭，盯著她的側臉看了幾秒，忽然說：“那題你會。”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林未晞有些詫異，他怎麽會知道？ “上次月考，這道變形題，全班就你做對了。”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林未晞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連這個都記得？

這時，前幾天那個送來芒果幹的“兔子包裝”突然在她腦海裏蹦了一下。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金牌還靜靜躺在書包裏呢。

她放下筆，轉過頭，非常認真地看著沈溯：“以後再有女生來問你題，你如果不想理，可以說‘我同桌會，去問她’。”

沈溯明顯楞住了，挑了下眉，眼神裏帶著探究和玩味：“理由？”

林未晞一臉正氣，理由冠冕堂皇：“互相幫助，共同進步。而且，這樣可以幫你減少很多麻煩。”

沈溯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直看得林未晞快要維持不住臉上的正氣時，他才忽然嗤笑一聲，重新趴回桌上，臉埋進臂彎，悶悶的聲音傳出來： “行啊。那你可別嫌麻煩。”

林未晞：“……”

她是不是……

給自己挖了個坑？

然而，這個“坑”的效果卻立竿見影。

下午自習課，果然又有個女生猶猶豫豫地走過來，還沒開口，沈溯就擡起手指，懶洋洋地往旁邊一指，言簡意賅：“問她。” 女生和林未晞同時楞住了。

林未晞硬著頭皮，在女生期待和夾雜著點別的情緒的目光中，接過練習冊，盡量清晰地講解起來

。好在題目不難，她講得條理清楚，女生聽懂後，道了謝，眼神覆雜地看了她一眼，走了。

沈溯全程頭都沒擡，好像這事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只是在女生走後，他才側過臉，露出小半張臉，眼角微微上揚，丟給林未晞一個“看吧，麻煩來了吧”的眼神。

林未晞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在桌子下面，輕輕踢了一下他的椅子腿。

沈溯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埋在臂彎裏的腦袋似乎動了一下，像是在笑。

放學鈴聲響起，沈溯照例第一個拎包走人。林未晞收拾好東西，從書包裏拿出一個小盒子，裏面裝著幾塊包裝精致的抹茶味巧克力。她快步走到沈溯空了的座位旁，把小袋子飛快地塞進了他的桌肚裏。

紙條？沒有。道謝？太正式。

這就當是…芒果幹的回禮吧。她想。

第二天一早，林未晞發現自己的筆袋旁邊，多了一盒小小的、翠綠欲滴的薄荷糖。

糖盒下面，壓著一張便簽紙，上面是沈溯那手龍飛鳳舞的字： “巧克力太甜。這個，清火。” 林未晞拿起那盒薄荷糖，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卻仿佛有一點暖意，悄悄地融進了心口。

這個秋天，好像連空氣裏，都開始彌漫起一種酸酸甜甜、清清涼涼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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