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可愛的

優生幫扶計劃宣布後的第一天，高三（七）班後排角落的氣壓低得能擰出水來。

晨讀鈴剛響，林未晞就把一本英語核心詞匯手冊和一篇勾畫了重點的文言文片段，輕輕推到了課桌中間。沈溯踩著鈴聲進來，看見東西，眉頭都沒動一下，坐下後直接用手背把它們往林未晞那邊推了推，劃清界限的動作幹脆利落，然後趴下，用後腦勺宣告“免談”。

看到他的態度，林未晞也沒有強求，只是默默把東西收回了書包，準備開始上課。

上午的課一節接一節，像窗外連綿的雨，沈悶得讓人提不起勁。

語文課上，沈溯被抽背課文，背得磕磕絆絆，林未晞扯了扯他的衣角，悄聲提醒他，但奈何聲音不夠大，也不知道沈溯聽見了沒有。

英語課時，老師讓大家同桌自由朗讀，林未晞讀完自己的部分，停頓片刻，沈溯卻連眼皮都懶得擡，呼吸平穩得像陷入了深度睡眠。

林未晞不禁有些好奇:他是怎麽做到一天12個小時的課都睡覺的，晚上還睡得著嗎？

第四節課的下課鈴像是赦令，沈悶的教室瞬間活絡起來。嘈雜的人聲、挪動椅子的聲音、討論中午吃什麽的喧鬧持續了十來分鐘。十分鐘後，教室終於徹底安靜下來，只剩雨聲敲打玻璃的單調聲響，和零星幾個留班同學翻書的沙沙聲。

喧囂退去，林未晞從書包裏拿出物理題集。周圍安靜得能聽到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她很快沈浸進去，直到被一道關於能量守恒的題卡住。思路像是走進了死胡同，想了十多分鐘也沒有什麽思路。筆帽無意識地點著下唇，眉心微微擰起。

就在這時，旁邊“啪”一聲輕響。一本邊角卷翹的舊物理習題冊被推了過來，滑過桌面，恰好停在她手邊。

書頁攤開，上面用紅筆框出的例題，解題思路正是她需要的類型。林未晞一怔，轉過頭。沈溯已經重新趴了回去，後腦勺對著她，語氣悶悶地傳來：“吵死了。” 指的是她不斷點筆帽的細微聲響。

林未晞的心跳漏了一拍，為吵到同桌而感到有點愧疚，但她顧不得多想，立刻看向例題，堵塞的思路瞬間貫通。她低下頭，筆尖飛快地演算起來。寫完最後一步，她松了口氣，低聲道：“謝謝。” 旁邊傳來一聲模糊的“嗯”，像是夢囈。

她想了想，還是重新把給沈溯準備的資料放在了課桌中間。

放學鈴響，沈溯第一個離開。

林未晞收拾書包時，發現那本詞匯手冊還躺在中間。拿起一看，上面的幾個單詞被沈溯用奇奇怪怪的中文標註了讀音，最後一頁空白處有個潦草的摩托車塗鴉。

看到的一瞬間，林未晞輕聲笑了出來。

窗外雨停了，夕陽暖光斜照進來。

莫名怪可愛的。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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