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中的那麽知無不言。

寧嘉航已經無聲地把他推開了。

寧嘉航不要他參與自己的人生。

也許更重要的是，寧嘉航最近的反常都與異性有關。

江霧全都想到了。他習慣了和寧嘉航黏在一起，不代表對方也總是喜歡這樣。

如果他有了喜歡的人，這樣沒用的哥哥就是負擔了。

所以，江楓漁火對愁眠。

江風還是不夠溫柔，江霧吹了二十分鐘就有些頭疼，他怕生病了又要給寧嘉航添麻煩，只得趕緊回家喝藥洗澡。

今天寧嘉航應該是算好要晚歸，連藥也早就煎好了溫著。

中藥良苦，江霧從小喝習慣了，唯一一次皺眉不喝倒是因為寧嘉航。

那時候初到新家，兩人關系還沒那麽親近，寧嘉航不愛搭理人，但對江霧也沒多大敵意，甚至還有些感興趣。

江霧早晚各喝一次藥，晚上楊茜把碗給他便放心地上樓做保養了，他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對著藥發呆，正好寧嘉航吃著雪糕下樓，看到楊茜不在，難得的湊到江霧面前給他遞了剩下的半根雪糕。

江霧沒接，輕輕推回給他，他怕嘗了甜頭就再也不想吃苦。

寧嘉航看了看他手裏的藥，“好喝嗎？”

江霧笑著搖頭，不知怎麽的又苦著臉可憐兮兮地開口：“我今天有點不想喝。”

寧嘉航看了看摟上，突然拿起藥一口氣喝光，“那就不喝。”

那恐怕是江霧十一年來最甜的一個晚上。

後來他們關系漸佳，寧嘉航少見地生了一場大病，平日裏生龍活虎的人蔫蔫地躺在床上，醒來就見哥哥在床前幫他弄藥，語氣都不自覺地帶著撒嬌，眼睛半睜著叫哥哥餵。

江霧躺在浴缸裏用熱毛巾敷了一下臉，意識清醒地回到當下。

他猜想今晚等不到寧嘉航，自己吹幹了頭發便睡了。

6.

寧嘉航演出結束換了衣服就想走，只是又被臺下的嘉賓老師特意留了一會，結果最後一直等到結束後幫著把大禮堂的道具都搬回學生活動中心才得以回家。

十二點早就過了，江霧沒有給他打電話，也沒有任何消息。

這不是他們的相處模式。

寧嘉航閉著眼揉了揉眉心，隨手把手機扔到了沙發上，又去洗掉了一身舞臺脂粉味才輕聲進了江霧的房間。

江霧睡得不好，夢裏也皺著眉頭。

寧嘉航碰了一下他的臉，江霧突然躲開了。

他徹底醒了，寧嘉航的手還僵在他的臉頰邊。

江霧一時也不知道要跟他說什麽，兩人就這樣在暗沈的房間裏靜默著。

他躺著不說話，模糊中看到寧嘉航扯了個不太好看的笑。

“哥，晚安。”寧嘉航離開前還幫他掖了下被角。

江霧看著門發起了呆，他和寧嘉航以前不會這樣的。

他應該拉著弟弟一起躺下，然後問問他今天去了哪裏做了什麽。

可是只要一想到弟弟告訴自己有演出，一想到……今晚的大禮堂裏極其登對的兩個人，他暫時就只想做個任性不成熟的哥哥，不去考慮弟弟有沒有什麽正當理由。

……

第二天的早飯江霧食不知味。

寧嘉航似乎一夜之間變了個人。

哪怕他笑著矢口否認，江霧也知道，有些地方不一樣了。

江霧不再繼續問了，昨夜的事已經像西風雕去碧樹葉子，零落成泥。

他大概有些明白自己古怪的情緒態度，只是剛有了一點點苗頭便不敢細想，得妥帖掩好才行。

臨近期末，課上完了，考試難不住寧嘉航，他社交生活變得豐富不少，聚餐喝酒，深夜飆車，這些還都是送他回家的同學告訴江霧的。

寧嘉航已經不再跟他報備行程，江霧也不會催他回家，只是偶爾擔心得緊了才忍不住發一句註意安全。

江霧的覆習周生活很單調，最大的樂趣就是偶爾逛逛超市，研究新菜譜。

真的只有一個人了他才知道原來自己是這麽枯燥無味的人，難為寧嘉航照顧了他這麽多年，還要忍著苦悶逗他開心。

大三下學期的考試不多，江霧仔細看過他的考試安排表，很擔心他會不會錯過第二天的考試。

和江霧相比，寧嘉航才是真正的天才，他不應該因為錯過考試這樣的低級錯誤而失掉將來推免留學的機會。

明早寧嘉航就開始考第一門了，江霧很感激把弟弟送回來的女生，眉頭卻從未舒展過。

寧嘉航這幾天都是同一個人送回來的，江霧不知道她和弟弟是不是男女朋友關系，只是有了猜測也不願請人進來坐坐。

他不想問，寧嘉航也不說。

喝了酒的寧嘉航只是不能開車，沒有到徹底喝醉的地步，江霧給他泡了檸檬水，又提了幾句考試的事就回房了。

屋內歸於平靜。

寧嘉航在沙發上坐著，目光從未離開過茶幾上的杯子。

良久，他端起檸檬水一飲而盡，也一口一口嚼掉了杯底的檸檬片。

7.

考完試就放假了。

江霧的身體不適合長時間坐交通工具，所以當初兩人直接選擇了本市的這所top1。

兩人放假回家也比其他同學方便許多。

但江霧覺得他和寧嘉航的難受的狀態一直在持續，放假也不是什麽喜悅的事。

在校外這個家只有他倆，回家後寧嘉航難免總要看到楊茜，這恐怕不是什麽會讓他開心的事。

況且，家裏有保姆和管家照看他的身體，寧嘉航也不用再顧慮什麽，不用做飯煎藥，不用想著哥哥。照他考試前的玩法，不知道這個假期他們還能有什麽共同話題可以聯絡，也許白天碰一面都難吧。

果不其然，回家的第一天寧嘉航直到晚飯時間都沒有出現。

寧爸爸特意推了出差的事回來，楊茜弄了一大桌菜，寧嘉航卻卻缺席了。

三人都有意要等，最後寧爸爸鐵青著臉落了筷：“吃。別管他。”

楊茜給他盛了湯，臉上帶了真切的擔心。

“你別氣了，嘉航也大了，和朋友去玩也正常，只要人安全就行。”

“混賬小子，他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爸！”

“行了行了，吃飯。寶貝兒，嘉航有沒有說他什麽時候回來？”

江霧楞了一下才搖了搖頭，“沒，他沒說。寧叔，其實嘉航他，很關心您。”

江霧的話讓寧爸爸好受不少，“多虧了從小有你陪著他，嘉航從不聽我的話，他沒說錯，我不會教育孩子。”

楊茜和他對視一眼，握了握他的手，“他倆感情好是真的，但嘉航現在這麽優秀是靠他自己。”

江霧讚同地點頭。

“對了寶貝兒，嘉航是不是陪女朋友去了？我下午城西大道看到他開著車，副駕上應該是坐了個女生吧？”楊茜眼裏滿是八卦。

江霧心尖麻了一下。

“可能吧。”

楊茜還在開心地猜測。

“嘉航不是愛玩的人，要是上心了，應該是真的很喜歡吧，”江霧笑了笑，“我吃好了。”

楊茜看著他慢條斯理地咽下最後一口飯，明明臉上仍是一貫溫和的笑，心裏突然閃過一絲擔憂，“寧哥，你看我寶貝兒是不是又瘦了，這可怎麽辦啊。”

“是嗎，我讓宋阿姨給他多做點好吃的，弄些食材補補，估計是寧嘉航這小子做飯難吃，還不讓我請保姆，把人餓瘦了。”

8.

江霧在床上坐了好一會，翻了個身又趴在被子上盯著一盞小夜燈看。

他總忍不住要想，這個時候寧嘉航在做什麽。

手機裏的通話記錄和微信的對話框他從沒刪過，江霧認真地翻了翻，他們已經好幾天沒有過通話，最近一次消息聯絡還是因為要敲定今早一起回家的時間。

他也知道不該對弟弟抱有這樣的心思，及時發現及時斷開才是對的，可是寧嘉航太好了，甜食難戒。

思念洶湧如潮，哪怕現實一刀一刀地往他心臟上紮，江霧也要承認，他還是喜歡寧嘉航。

這樣的秘密不能寫在日記，江霧只敢偷偷在不開燈的房間裏宣洩，以暗沈的夜色為墨，以他二十一年來空白的感情為紙，寫滿寧嘉航的名字。

江霧坐到了地上，埋著頭想。

九點多保姆把他的藥端上來。

他盯著黑乎乎的湯藥，最終起身進了浴室，任由藥汁殘留在洗漱池瓷壁上的痕跡一點點被水流抹去。

他今晚已經夠苦了。

******

“嘉哥，你想想你哥，你別喝了行嗎……”潘宋苦著臉想去搶寧嘉航手裏的酒瓶，卻被對方一個眼神看得消聲。

周煜瞥了一眼小慫包，擡手按住了寧嘉航的右手，“十二點多了，你以前不是最怕江霧擔心嗎，怎麽，真和他吵架了？”

寧嘉航沈默了一會，喉頭苦澀，“他不會管我了。”

潘宋滿臉驚訝：“江霧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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