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霧拍了拍他的後背，緩聲慢語地哄弟弟，“限量不難買，簽名不難求，難的是不知道你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你想要什麽，只要你說，哥哥盡力給你辦到。”

寧嘉航兩手撐起身低頭看他，“什麽都可以嗎？”

“只要我有，只要我能拿到，”江霧順著他的兩節小臂坐起來準備洗手切蛋糕，“能遇到你，看著你長大，哥哥很高興。”

寧嘉航張了張口，想說的話在唇齒間轉了一圈又裹了幾層面紗。

“我也是。”

他把球鞋裝好收回房間，想起十一歲那年，江霧也是把珍藏的球鞋給了自己。

他溫柔無比的哥哥，從一開始就對他很好。

他不該破壞哥哥小心維系的兄弟關系，不該讓兩人變得尷尬。

3.

給寧嘉航過完了生日，江霧似乎有了更需要操心的事。

寧嘉航和他鬧別扭了。

也不是鬧別扭，就是，試體溫的方法從額頭碰額頭變成了體溫針，也不在他面前換衣服了，還有，沒再摟過他的脖子。

小半個月過去了依然如此。

江霧幾次想開口，可寧嘉航又好像和以前沒什麽不同，偶爾陪他去上晚上的公共課，細心熬藥，聽他講些瑣碎小事也沒有不耐煩。

他不知道別人家的兄弟如何相處，除了他們的家庭比普通家庭要特別一些，江霧不知道他們和別人家的親兄弟比起來感情是否算得上很好的那類。

他也不過大了寧嘉航一歲，但從寧嘉航願意敞開心扉親近他開始，江霧就將他看做親弟弟一般相處。

也許是弟弟真的長大了，不願意再這麽粘著他了，反倒是自己，作為哥哥卻一直不能適應。

這麽想著卻絲毫沒有釋懷，江霧輕聲嘆氣。

七月的到來也意味著期末的臨近，覆習倒不用擔心，只是寧嘉航之前還參加了一個比賽，經管類的國家級競賽都費神費腦，寧嘉航很重視，江霧平時盡量不去打擾他，兩個人早就處出了默契，只是兄弟情沒再下降，也沒有升溫。

晃晃悠悠又過一周，這是江霧。

傻乎乎的哥哥開始變得喜歡攤在沙發上看泡沫劇，只是左等右等等不到弟弟從房間裏出來把自己抱走，又悻悻地回房睡了。

寧嘉航用力揉了揉眉骨，電腦裏早已做好的策劃文檔被重覆點開關閉無數次，這樣的方式也依然不能將他的註意力從門外轉移回來。

江霧該困了。

十一點半剛過，寧嘉航隨意翻了兩下資料便興致缺缺，最後捂著眼睛在椅子上坐了半小時，聲音幾不可聞：“哥，晚安。”

另一邊早早上床躺好的人卻難得的失眠了。

江霧從不晚睡，差不多超過十一點就算熬夜了。

二十一年來的每個安然入睡的夜晚都意味著他沒有熱鬧豐富的夜生活，甚至沒有和誰認真欣賞燦爛星空。他會錯過曇花的綻放，錯過月落日升的瞬間，還有和弟弟熬夜看電影或是打游戲的機會。

江霧抓著被子靜靜躺了很久，久到他近乎以為天將啟明，時間也不過是流走了一節高數課的時間。

期末壓力大。

不可能的。

今天有點熱。

其實還下雨了。

……

腦子裏兜兜轉轉越想越精神。

失眠原因最終被江霧敲定：空調吹得幹燥。

十分鐘後。

江霧掀開被子，空調被調了個模式。

兩分鐘後。

江霧拿著水杯敲了敲寧嘉航的房門：“嘉航，你還沒睡嗎？”

寧嘉航開門很快，表情有些意外。

“我出來喝水，看到你門縫下還透著光，怎麽還不睡？”江霧把杯子遞給他，“要不要喝水？”

寧嘉航沒接，反而兩只手捧著他的臉，大拇指指腹輕輕碰著他的眼周，神色認真，“剛才沒睡著？”

江霧點頭，臉上露著無奈的笑。

“為什麽？”寧嘉航把他拉到床上坐好，自己蹲在床邊給他的太陽穴按摩。

“不知道，”江霧看他有些緊張的樣子，心尖軟成了棉花糖，“沒事，我沒事。你幹嘛呢，這麽晚了，先睡吧。”

“對不起，我這幾天沒有註意到，你睡得好不好……”

江霧心裏嘆氣，他沒養過寵物，不知道怎麽安撫沮喪不安的大狗狗。

“只有今晚睡不著，大概是心裏總惦記著你吧。”江霧溫柔地笑起來。

寧嘉航心尖一顫，手上動作慢了一拍，又聽他說：“因為感應到弟弟還沒睡，所以也焦慮得睡不著了，我們是不是很有默契？”

寧嘉航看著他，好一會才抱起他塞進自己的被子裏，而後動作迅速地關了電腦和大燈，躺在江霧身邊。

江霧乖寶寶似的只露著腦袋躺平，在弟弟閉眼後才輕聲說了句晚安。

“哥，睡吧。”

說完不知過了多久，寧嘉航才轉頭看他。

他的哥哥不知道，寧嘉航覺得他們是世界上最沒有默契的兄弟。

哥哥永遠看不出弟弟想做什麽。

寧嘉航渴求無望。

4.

八點過五分，寧嘉航洗了個澡回來就看到江霧正好迷迷糊糊地坐起來。

“醒了？”寧嘉航隨便擦了擦頭發，走到床頭調了一下室溫。

“晚睡好困，幸好今早沒課，”江霧被困意打倒，語氣裏帶著不自覺的慵懶嬌氣，軟綿綿地又抱著被子躺倒，“你不困麽……”

“不困。”寧嘉航忍著抱他的沖動，俯身用手背碰了一下他的額頭。

“我沒事的。”江霧閉著眼笑，順勢抓著他涼涼的小臂抱在懷裏，臉也貼了上去，隨口問：“你以前也有早上洗澡的習慣嗎，我怎麽都沒發現呢。”

寧嘉航僵了一下，最後有些自暴自棄地抱著他一起躺著，“因為哥哥不夠在意我。”

江霧突然覺得耳廓發熱，他和寧嘉航距離太近，淡淡的甜桃味裹挾著幾分委屈撲面而來，令人心悸。

他睜眼看了看寧嘉航的臉，一瞬間竟有些晃神。

“沒有的事，”江霧覺得自己好像沒那麽平心靜氣，說完便用腦袋撞了一下寧嘉航的胸口，“哥哥最在意你啊。”

“嗯，”寧嘉航笑了笑，用手揉著他的耳朵玩，“你再睡一會，我去樓下買粥。”

寧嘉航出門前還不忘幫他拉了一下窗簾，明明是很好的睡眠環境，江霧再閉上眼卻毫無睡意，只覺得心裏莫名有些空落。

下午兩人上的是同一個老師的毛概課，課間有兩個同年級的女生來找了寧嘉航。

寧嘉航沒把情緒表現出來，江霧卻抵不住好奇心驅使，用筆戳了戳他的胳膊，“怎麽了？”

“沒事，”寧嘉航抿了抿嘴，才接著說：“我晚上有事，吃完飯之後要出門，我把藥煎好，你吹涼了自己喝。”

“好，玩得開心，嗯？”江霧想到剛才的兩個女生激動的樣子，忍不住揶揄似的朝他笑。

寧嘉航轉頭看著他，江霧彎著眼睛笑得溫柔，儼然一副為弟弟長大而感到欣慰的長兄模樣。

“……”

寧嘉航也跟著自嘲地笑了笑。

******

晚上江霧隨意下了部電影打發時間。

本來早上還想好了今晚和寧嘉航一起去超市買些日用品，可惜沒說出口就被扼殺在搖籃裏了。

他還是第一次發現寧嘉航會答應女生的邀請。

寧嘉航具體沒說是什麽事，但基本上來找他的女生心思都很好猜到。

江霧不知道這次有什麽特別，寧嘉航沒有冷著臉一口回絕。

直到後來的一個周六，江霧看了學校話劇社的一場演出。

寧嘉航穿著中世紀的紳士禮服，身材高挑英氣逼人，優雅地牽著女士的手立於舞臺中央，眉眼深邃似在審視眾生。

江霧安靜地坐在禮堂的角落裏看他，近日種種，瞬間了然。

他一般不會看學校裏的活動，只是最近寧嘉航常常不在，他一個人在家裏無聊，恰好詩經課的老師有事不來把票送他，他才得以尋到一座。

來了，才知道寧嘉航沒說他參演了話劇，也全然沒有讓哥哥知道的意思。

這場話劇不算長，江霧卻沒有心情再看下去，悄悄從後門離開了。

觀眾爆滿的禮堂忽然空出一個位置，又瞬間被附近無座的人搶占。

5.

話劇開演了一會，晚自修也已經過了第一節課。

他們學校南面臨江，晚風舒暢，路上只有三三兩兩退休的老教授在散步。

江霧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索性坐在江邊的長椅上吹風。

他心裏悶得發疼，難以言喻的難受從心尖蔓延到身上的每個部位，眼眶幹澀，喉嚨發啞。

江霧第一次有這樣難過的情緒。

明明也不過是件小事，在別人看來。

但是在江霧這裏不是的。

他難過得要命，卻只找到一個原因。

原來他和寧嘉航並沒有那麽兄弟情深，原來他們並不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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