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離一只手摩挲著杯子邊緣，心下微起波瀾。

雖然這貨話裏有不少歪理，但還是不愧於他腎虛小王子稱號，心境豁達到驚為天人。

“怎麽樣？”王昂看著雲離變幻莫測的臉：“有沒有什麽感觸？”

“誒，我問你啊，”雲離突然笑了笑：“你多大了今年？”

王昂沒想到他問這個，楞了：“虛歲三十二。”

“該找個對像好好過了，”雲離站起身，走到他身邊還不忘揉了把頭發：“腎、虛、小、王、子。”

“……草！”王昂被他的小動作搞得反應慢了半拍，意識到被耍了之後雲離已經走了。

他剛要追出去，服務員姍姍來遲：“先生，一共二百三十元。”

王昂在心裏問候了雲離祖宗十八代，拿出錢包，無聲吐了口血。

雲離上了車，看了眼窗外。

冷風呼嘯，萬物雕零。

但天地空曠，萬物即將蘇醒。

唐寂然把家裏的窗簾都拉上了，明明是白天，屋子裏暗的透不進一絲光線。他坐在沙發邊的木地板上，懷裏抱著一幅裱起來的畫。

那是一副素描，人像素描。

這張素描上畫了一個青年，微笑著的，很好看。

那是唐寂然。

唐寂然平日都把這張畫放在儲物櫃裏，雖然知道它的存在，但從沒有拿出來過，不知是不是因為心理問題造成的自我暗示。

但現在不需要了。

他需要趕快走出來，然後變成一個正常人，和雲離再無瓜葛。

最少這是哥哥希望的。

他從很小就沒有父母了，哥哥把他拉扯大，既當爹又當娘的，不能因為這些事讓他難過。

不過，哥哥已經不知道了。

事實上，很久之前醫生就告訴過唐寂然，哥哥的病，憑目前世界上的醫療水平是不可能治療的，也就是說，哥哥不可能醒過來了。

他只是掙錢來讓哥哥活下來，即使無知無覺也好，最少自己沒有害死他。

雖然是自欺欺人，但會讓自己好過一點。

每一年他都自己度過，告訴自己自己沒有親人，只在年關將至時去看看哥哥，每年如此，雷打不動，即使覺得不對勁也不去細想，害怕一想就想多了，會記起太多不好的東西。

他現在就記起了太多，甚至於事無巨細，一件不落。

幾天了，他一直這麽一個人呆著，飯也不吃，水也不怎麽喝，覺也不睡，覺得馬上就要升天了。

突然，門口傳來響聲，他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結果那敲門聲一直沒停。唐寂然緩緩走過去開了門。

門開了，門外的人很著急的進來，一看到這昏暗的環境和唐寂然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竟是生氣了。他關上門，打開了燈。

“雲離？”唐寂然說。

雲離皺著眉看他：“你這是怎麽回事？”

唐寂然笑了笑：“沒事的。”

雲離沒信他，徑直去廚房想給他做點吃的，但打開冰箱發現裏面的食物不是不新鮮就是變質了。

“你這幾天怎麽吃的飯？”雲離給附近的連鎖超市打了電話，讓他們送些食材過來，放下電話後問道：“別告訴我你沒吃。”

唐寂然一時間有點心虛。

雲離看他這幅樣子氣不打一處來：“你這是想氣死我啊祖宗。”

唐寂然沒說話，他現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他該讓他離開的，但……

食材很快送來了，雲離暫時沒再追究，進廚房炒了幾個熱菜出來，順便還用新鮮水果榨了杯水果汁。

唐寂然幾天沒有好好吃飯，早就餓壞了，一坐下就吃起來，也不帶擡頭的。

雲離看他這樣，一陣心疼。

見唐寂然吃的差不多了，雲離問道：“這兩天……身體沒什麽不舒服吧？”

唐寂然一下子嗆住了，咳了半天，雲離趕緊給他拍了拍背。

一杯水果汁下去，唐寂然撿回來半條命：“身體……很好。”

“那就好。”雲離笑了笑：“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想告訴你。”

我不聽，心裏有個聲音這麽說。

“你說。”唐寂然垂眸。

“我想了好久，還是覺得，我們在一起比較好。”

唐寂然擡起頭，面上滿是驚訝。

這人，就這麽把話說出來了。

“我給你說過，我有個侄子，你也知道。”雲離說：“我侄子很傻，他講義氣，跟他哥們一塊從家族‘叛逃’了，俗稱離家出走。”

唐寂然聽很認真。他以前沒聽過雲離講自己的事，頭一回聽，不自覺的想了解更多。

“後來他那個哥們……變了，和之前不同了，那段時間他得了抑郁癥，我那時為了他也和家裏斷了聯系，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直到那天我們在療養院遇見，我才見上他一面。

“而我，再也回不去那個家了，連姓氏都改成了雲，”雲離苦笑：“我，曾經叫沈雲離。

“只不過，現在活在世上的，只有雲離了。

這個世界上的每個人，都有著不為人知的傷痛。只不過人與人之間太過虛偽，亦或者太過設防，不願意扒開傷口讓它愈合，反而層層裹住以期能避人側目，殊不知傷口會愈發潰爛，最終成為難以愈合的裂痕，日日夜夜帶給人以痛苦。

“寂然，”雲離望進唐寂然躲閃不及的眼中：“你能懂嗎？

“我們不是為了別人而活，所以也不必承擔過多。我不是為了我侄子活在世上，你也不是為了你哥哥。

“人這一生，為了自己，也只能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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