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離的工作室實際上是一間集畫室和畫廊為一體的店面。面積算不上大，只有七八十平米的樣子，但裏頭還有個樓梯，估計是自帶的二樓。一進門右手邊有一個吧臺一樣的設施，左手邊的墻上掛著不少唐寂然熟悉的油畫。角落裏是畫板，收納箱和小馬紮。

雲離走到吧臺後面，，把泡的一整壺茶都拿出來，放在了靠窗的小桌上，自己在一邊的木椅上坐下，對唐寂然說：“唐先生坐下聊吧。”

唐寂然走過去，發現木椅子挺有年頭的，應該是在舊貨市場淘來的東西。

雲離見他對椅子感興趣，說：“這椅子是我閑著無聊的時候做的，坐著還算舒服。”

“自己做的？”唐寂然摸了摸扶手上的龍頭雕飾，“真是……”

“相信唐先生也能做出來的，不難。”

“不用對我用敬稱的雲大師，”唐寂然說：“就叫我寂然好了，我同事都這麽叫。”

雲離不置可否的點頭，再開口已經換了稱呼：“那寂然就叫我雲離好了，我一介凡人，稱不上大師。”

雲離的聲音挺有磁性，“寂然”兩個字他聽過很多次了，只有這次讓人心裏有些發癢。

“好的，雲離，”唐寂然思來想去，終於問出了一直困擾自己的問題：“你是……為什麽要邀請我來這呢？”

雲離沒有立即回答，他把目光投向玻璃窗外，有了年頭的路燈投射出微弱的橙黃色燈光，映在街道邊的枝葉上，很溫馨。

“我說過了，是因為我很喜歡你的畫作。”

“畫作？”唐寂然說：“哪一張？”

雲離沒想到他會刨根問底的糾結這個問題，楞了下，笑了：“這麽重要嗎？”

“嗯，挺重要的。”

“那行吧，”雲離手撐著下巴，思索著說：“嗯……挺久的了……還記得你們學校的校慶麽？也許不是現在的學校，大概……七八年前吧，就有次邀請家長參加的那次。”

“哦哦，我想起來了。”唐寂然說。

那是八年前的事情了。當年他二十二歲，大學畢業後進入了一所私立中學教美術，校方讓他設計了校慶宣傳圖。

“不過那個圖好像很普通的，”唐寂然有些不確定，“我現在都記不清畫的什麽了，但能肯定不是什麽吸引人的大作就是了。”

那當然，雲離心說，吸引我的又不是畫。

“我覺得很棒，有種讓人眼前一亮的感覺。”雲離信口胡謅道。

被大佬誇獎了。

唐寂然猛灌一大口茉莉花茶壓驚。

還是……單純的商業互吹？

“哎對了，”唐寂然放下空空如也的杯子，想起了那張素描：“你經常畫素描麽？”

“素描？還好吧，平日裏也會畫一些自己看看，”雲離給唐寂然滿上茶水：“不過那東西沒什麽商業價值，還是油畫更賺錢。畢竟對於我這種俗人來說，錢還是更重要一點的。”

唐寂然被逗笑了，為茶水道了聲謝後，說道：“沒有沒有，藝術家也是要生活的啊，沒了錢活著都成問題了，哪還有精力創作？”

在來這裏之前，唐寂然從沒想過現實中的“離”會是這麽一個人。

他一直覺得，能畫出那種喪到極致的畫的人，一定是生活喪氣滿滿，長相頹唐而不修邊幅的。

但很顯然，雲離並不是這樣的人。

他相貌出眾，性格隨和，生活態度也和自己沒太大差別。

對，就是俗。

俗得理直氣壯，俗得別具一格。

雲離的手機突然響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對唐寂然說了聲抱歉，起身出門接電話去了。

唐寂然目送他離開，然後開始仔細研究那副素描。

能被雲離掛在店裏的，都是不亞於展品的佳作。他看了看其中一幅畫下方的標價，深吸了一口氣。

看來大佬的俗還是和自己不太一樣。

畢竟他就沒有一幅30cm×30cm的抽象油畫賣出十萬元高價的覺悟。

所以唐寂然老老實實的捧著茶，蹲在那副素描面前。

排線很像，風格很像，但還是不能確認。

“怎麽，很喜歡？”

雲離打完了電話，站在門口問道。

“嗯。很好看。”唐寂然說。

雲離走到畫板前，伸手將固定住素描紙的紙膠帶撕下來，在收納箱裏找出根皮筋，把畫束好，裝在了一個白色袋子裏遞給唐寂然，“那送給你好了。”

意外之喜。

一幅素描，就如同雲離說的一樣，商業價值真的不高，唐寂然也沒多推辭，接過來了。

“謝謝謝謝。”

“別客氣，一幅素描而已，”雲離笑了笑：“幸虧你喜歡的是這張。要是喜歡的是墻上那些，我可能就當做沒聽見了。”

“的確，”唐寂然附和：“再有錢也不能把錢成萬的送人。”

“嗯。”雲離看了眼表：“不早了，要留下來吃點飯嗎？我剛剛訂了外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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