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的春季，巴黎郊區，湖畔旁，樹林邊，一棟簡約別致的雙層別墅。

天光暗淡，夜色侵染，的士司機將車停在別墅的花園外面，好心的下車幫他的主顧坐上輪椅。男人三十歲左右，眼角有細微的皺紋，但這絲毫不影響他的英俊，也許是戰爭變故，才讓他這樣的人坐上了輪椅。男人的妻子並不會說法文，只感激的沖他笑，他們的女兒倒是機靈，居然說了句thanks。

男人用法文感激了司機，並多給了不少小費，司機也樂呵呵的開車離開。妻子推著男人走向別墅，男人看到木制的信箱上刻著兩行字，第一行是“Ming”，第二行是“明樓&明誠”，不由得露出一個懷念的微笑。

此時的阿誠正在做晚餐，明樓在陪苗苗一起做他的科學作業，苗苗設計的軍艦模型十分繁瑣還不怎麽合理，明樓不想打擊他的積極性，只能邊查資料邊幫他更改調整。門鈴是在這時候響起的，阿誠關掉了煎香腸的火，打算去開門，苗苗卻搶先跳起來，喊著我去開，風風火火的沖了出去，沒一會兒，苗苗便帶著男人和他的妻兒進來了。

“大哥，阿誠哥，好久不見。”明臺的眼睛有些濕潤，卻還是露出一個慣常的調皮笑容。

“明臺！”阿誠的聲音抑制不住的帶上了哭腔，他飛奔到門口想要擁抱明臺，卻只能握住明臺的雙肩，因為明臺坐在輪椅上面。

“明臺……”明樓也百感交集，他走過去，甚至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大哥，二哥，你們好。這是明凈，幹凈的凈。”錦雲知道他們剛見面肯定欣喜得不知如何開口，趕緊介紹明家的新成員來調節氣氛。

“對，小凈，胖的是你大伯，瘦的是你二伯，快叫人。”明臺笑著囑咐自己的女兒。

“臭小子，皮癢了？”明樓沒好氣道。

“大伯好，二伯好。”明凈十分乖巧，揚起她白嫩精致的笑臉，甜甜的喚人。

阿誠聽到這個名字，心裏既懷念又感動，他抱起明凈，笑著哄道：“小凈真聰明，又乖巧，二伯找點心給你吃好吧。”說著沖錦雲笑笑，引著她去客廳那裏坐，錦雲的身材有些臃腫，肚子明顯微凸，阿誠一眼就看出她是懷孕了。

沙發不夠坐，阿誠讓錦雲坐在單人沙發裏面，跟自覺主動的苗苗一起從臥室裏抱了幾個軟墊下來，鋪在地上讓明凈和苗苗坐。又去洗了水果，榨了果汁，將點心糖果幹貨滿滿的裝在大托盤裏，送上茶幾，才在明樓身邊坐下，此時明樓和明臺已經聊到了明臺的輪椅。

“沒事的，做完第三次手術就好了，抗日戰爭的時候被流彈傷到了，彈片沒取幹凈，本來並一直好好的，去年年底卻突然站不起來了，只能拋下新政府的工作去美國治療，我已經做過兩次手術了，輪椅只是為了輔助。我在美國打聽到了明堂哥，他跟我說你們來了法國，我就趁著手術間隙過來了。”明臺無所謂道。

“那你以後有什麽打算？”明樓問道，他剛剛已經跟明臺說了他跟阿誠分別之後的經歷，包括在美國生活了一段時間後來到法國，打算在法國定居的事情。他跟阿誠這樣的關系，在國內實在不太方便，兩人雖然有支援國家重建的心，但是卻不打算回去，在國外也一樣可以為國內建設提供資金和幫助。

“我父親說，我的身份有些覆雜，而且我的腰傷也不適宜勞累，他希望我可以留在國外，靜心修養，找個輕松點的工作糊口就好。”明臺說到父親的時候，還是有些生疏，但卻很自然。

“也好，你來巴黎，跟著阿誠做生意好了，賺的錢盡可以拿去支援國內經濟建設。”明樓笑道，他其實也想勸明臺來巴黎，只是明臺已經不止是他的小弟了，他不怎麽好開口。

“嘿嘿，大哥，你打算養我一輩子啊？”明臺嬉笑道。

“養，我欠你的！”明樓口氣無奈，眼神卻寵溺。

“那，幫不幫我養兒子啊？”明臺說著，擠眉弄眼的看看明樓又看看阿誠。

“莊重點，都是當父親的人了。”明樓說著，看了眼正哄著明凈吃點心的錦雲，而苗苗則巴巴的看著他新冒出來的玉雪可愛的妹妹，想說上幾句話。

“啊呀，大哥你才不莊重呢，離經叛道啊，快說，你跟阿誠哥是不是在法國的時候就在一起了？”明臺也不打算兜圈子，直接挑明。

“不是”明樓鄙夷道。

“怎麽……”明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我們沒來法國前就在一起了。”阿誠打斷了明臺，接過了明樓的話，說完還跟明樓交換了一個默契的微笑。

“切，又捉弄我。行了，我也不跟你們鬧了，我跟錦雲商量過了。”說著，他看了一眼錦雲，錦雲也擡起頭給了他一個溫和柔軟的笑，他才轉回頭繼續道：“如果錦雲這胎是兒子，我打算過繼給你們，算是我們明家的長子嫡孫，不過我沒想到……”明臺說著看了苗苗一眼，他還不知道苗苗的身世，只覺得應該不會是明樓或者阿誠的私生子。說到過繼，已經12歲的苗苗怎麽會不懂，他終於將視線從妹妹身上挪開，看向明樓和阿誠，眼裏倒是有些期待。

明樓看了一眼阿誠，笑道：“不用了，我們有苗苗就夠了，苗苗是我們兩個的義子，跟親子沒有區別。”說完微笑著看向苗苗，苗苗摸了摸自己的鼻頭，覺得欣喜，又不好意思表達出來，趕緊抓了幾個無花果，要塞給明凈。可他剛一碰到明凈的小手，明凈卻不幹了，伸出粉嫩的巴掌，啪得一聲打在他臉上，一屋子人全都楞住了。

“明凈！你怎麽能隨便動手，還打了哥哥，趕緊道歉。”錦雲厲聲訓斥，邊伸手想要摸苗苗的臉，苗苗趕緊自己擦了擦有些紅的臉蛋，說著不要緊，沒關系。

“他摸我的手，男孩子，不能摸女孩子的手！”明凈嘟著嘴，十分委屈，這明明是爸爸教給她的，想著他瞪了苗苗一眼，求助的看向明臺。

“哈哈，男孩子是不能碰你，但是他是哥哥嘛，哥哥是照顧你的，好的男孩子，可以偶爾碰兩下的，你看哥哥不是給你拿吃的麽，你把哥哥都打疼了。”明臺柔聲哄著明凈，錦雲不滿的瞪了他一眼，嘀咕著“就會寵著孩子”。

明凈嘟了嘟嘴，好像還不滿意，可是看到明臺期許又勸導的眼神，還是轉向苗苗，奶聲奶氣道：“哥哥，對不起。”

“沒事沒事，是我的錯，你別生氣才是，你還想吃什麽，我給你拿。”苗苗瞬間被軟萌的妹妹征服了，笑呵呵道。

明凈看苗苗這麽好脾氣，又沖著自己笑，才終於有了些內疚，伸出手去摸苗苗的臉，軟軟道：“我給你揉揉吧，打疼了。”

“謝謝，謝謝，你真乖。”雖然小手胡亂的磨蹭反而讓他的臉更紅了，苗苗還是樂呵呵的非常受用。

明樓和阿誠對視一眼，微微嘆氣，明臺則不怎麽高興的皺眉頭，揉臉這種待遇明明是他的專屬。

“明凈被你養的像大姐，脾氣這麽火爆。”阿誠說著看向明凈，突然覺得明凈的下巴上好像有個小黑點，他瞇眼細看，奇道：“咦……好像下巴上也有顆痣啊？”

“是有一顆，我也覺得她像大姐。”明臺轉過頭，笑道。

“除了那顆痣，長得可一點不像，你們是沒見過大姐小時候。”明樓卻不這麽覺得。

“好像你見過大姐小時候似的，哼。”明臺說著，露出一個嫌棄的眼神，看到明樓皺眉，又趕緊轉移話題道：“真的，她就像我的守護天使。你不知道，1946年我在北平身份暴露，軍統的人已經開車來我家抓人了，錦雲卻突然早產，我送她去醫院，正好跟軍統的人擦肩而過，我自己都不知道。軍統的人滿大街的搜捕我，我卻在醫院等著妻子產子，後來明凈順利降生，軍統的人已經往城外搜捕了，我和錦雲這才逃過一劫，真是巧得不能再巧了。”明臺說著，還要加上表情動作，將一場生死說得像相聲。

“那是大姐在守護著你，她從不曾離開，一直在守護著我們。”明樓說著拉住了阿誠的手，看向墻上明鏡的照片，那女子飛意氣飛揚，卻笑得溫柔。明樓又想到明鏡常念叨的明家血脈，開口道：“錦雲這一胎如果是男孩，不管過不過繼都是我們明家的長子嫡孫，你想好名字了麽？”

“想好了，如果是男孩，就叫明風。”明臺笑道。

“我知道你是想紀念瘋子，但是明風？有些奇怪，不如叫明天吧。”阿誠思索道。

“不要吧，明天聽著像是明堂哥家的孩子。”明樓有些嫌棄道。

“就是就是！”明臺讚同的點頭。

“不如叫明王好了，法文名就叫哈迪斯。”明樓建議道。

“不要吧……”

明臺一臉的拒絕，阿誠也不很讚同的樣子，明樓卻好像鐵了心，堅持道：“就這麽決定了，在明家，我還是說了算的。”

“也好，聽著蠻別致的。”阿誠沒辦法，只能寵溺道。

明臺則欲哭無淚，拼命祈禱錦雲這一胎一定要是女孩，就叫“明麗”。只可惜天不遂人緣，多年之後小明王哭著鬧著說要改名字的時候，一切都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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