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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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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噩夢

◎驅散與沈浸◎

洛無笙沈默半晌, 感受著左側頸撫過的觸感,溫柔有力,不容忽視。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鳳眸中劃過掙紮和迷茫, 有時候看得越是清醒, 反而會越發痛苦。

女A為什麽會和他說這些呢?

時寒喬道:“你對自己的道德標準很高, 會痛苦。”

“我?道德標準高?”

青年指了指自己,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是什麽好人。

“標準都是相對的。”

女A順著他的後頸,梳理他肩後微亂的長發。

“你在首都星的人堆裏,身上散發著道德感的光輝, 強烈得很。”

“為了利益和權勢,五個家族的人說屠了霍洛奇姆一家便屠了霍洛奇姆一家。一千餘人,連帶著家養的寵物, 兩千多條生命。”

女A望進鳳眸, 抓住他的手, 道:“只要殺了拉塞爾家以及四大家族的人,你就可以獲得整個帝國無上的權力,你想讓誰死誰就得死,帝國的一切都為你讓步。”

“如果你想,我會幫你的。”

時寒喬看著他, 眼底笑意溫柔:“我會殺了他們所有人, 你的手上不會沾染半點血腥。”

這是最粗暴,但又是最簡單的方法。她早就想過, 只是一直沒有對青年說過。

正好順著四大家族上一代掌權人的序幕, 他們不需要查出兇手是誰, 只需要推波助瀾, 攪亂局勢。

“不!別!”

洛無笙抽出手, 反握住她的手, 卻見她露出淺笑。

鳳眸睜大,突然反應過來女A的用意:“你——”

她在安慰他。

方法,真的是迂回又笨拙。

她不止是在安慰他的現在。

她還是在安慰他的過去。

痛苦嗎?

當然。

為什麽痛苦?

因為你清醒。

世事無常。

很多事情,看得越清,又深陷其中無能為力。

當然會痛苦。

女A只是在告訴他,他沒有錯,他不需要因為上一代的恩怨而產生負面情緒。

同時,她一直以來都在告訴他,洛寧幽沒有錯。

錯的是坦安,是洛老爺子,是萊亞。

為什麽做錯事的人不會反思,不會痛苦。

反而是受害者的孩子會因此而痛苦?

因為前者已經泯滅了良知,眼裏心裏只有利益,後者卻做不到。

“我應該說,過去的事,就該讓它過去。”

時寒喬的手慢慢下滑,按在青年的左胸處,感受著心臟的跳動:“但人就是因為過去的經歷長成現在的模樣。”

“忘不了的,洛寧幽是你的母親。”

自己的母親死在自己的懷裏,怎麽可能忘得了與此相關的人、事和感情。

“但是,她希望你快樂。”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死在你的懷裏,她也不想成為你的陰影。”

女A將人摟進懷裏:“她也不想因為自己的事,讓你受到流言的攻擊。”

鳳眸模糊,看不清女A的模樣。

洛無笙本能地勾住她的脖頸,將頭埋在她的肩窩,再也忍不住洶湧的情緒,大顆大顆的水珠滴落她的肩頸。

滾燙又灼熱。

他一直知道她總能從細微處察覺到問題關鍵所在,但是他從未想過她會因一句話察覺到他的陰影。

洛寧幽和別的Alpha有私情。這句話不管是真是假,它就已經具有了攻擊性。

若是假的,傳播者不會覺得自己有問題,因為大家都這樣說,大不了道個歉嘛。

若是真的,那再好不過了,他們只是說了真話而已。

一個不守O德的Omega,每個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她。

沒有人會去在意這個人她受到了怎樣的痛苦,她試圖用法律的方法離開但受到了阻攔。

沒有人在乎坦安出軌,沒有人在乎前因後果,沒有人在乎真相。

流言對洛寧幽的作用只是暫時的,她會痛苦一陣,但她畢竟是個有獨立思考能力的人。

她痛苦,同時也更清醒。

流言的主導者是坦安,受害者是洛寧幽。

但最無辜的受害者卻是洛無笙。

【你媽和別的Alpha有私情,你知不知道啊?!】

【說不定是哪個野男人的種。】

【死人臉,清高什麽,還不是個野種。】

諸如此類的話,充斥在洛無笙的童年時代。

孩子從來不是天使,他們是大人的傳話筒。

洛無笙不是沒有過怨恨,他也曾痛苦為什麽是他。

但是,這些答案都沒有意義了。

時間不會因為他還沒有找到答案就停滯下來。

他只能不斷地往前走。

“你是最好的。”

時寒喬輕聲道,她知道他需要聽什麽話,她對他從來不曾吝嗇。

更何況,這些話也並不是假言安慰。

她初見他時,他一雙鳳眸冷漠疏離,淡漠得很。

但是卻像極了受到傷害後封閉自我的大貓。

能引起魔尊興趣的眸子,從來不是單純的漂亮。

而是他外表雖堅強冷漠,但眼底深處卻藏著誰也看不到的脆弱孤寂。

強烈的情緒對比,讓她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他。

W也是如此。

初見的時候,她也想不到,她會和他有現在的糾葛。

她也從來不知道,自己會有這麽好的耐心。

或許,命運真的是無法抗拒的。

自己的變化,有時候確實會當局者迷。

但時寒喬多年執棋,時間一長,怎麽會發現不了自己的變化。

掌心撫著柔順的金發,她視線垂落在懷中人身上。

魔尊也會逃避,她也會有思緒紛亂的時候,這些都是因為一個人。

她知道自己的舉動會影響青年的情緒,但是她又何嘗不是受到他情緒的影響。

頸肩的淚珠,燙得她都跟著難受。

“那你為什麽不標記我?”

不知道是不是積壓在心底的情緒隨著淚水釋放出來,洛無笙感受著背上的輕撫和耳邊的輕哄,眼圈又有些濕潤。

你要是覺得我最好,為什麽不願意標記我?

被偏愛的人有恃無恐,越是被哄著,他反而越升起一股腦的委屈。

“你不該有束縛。”

時寒喬拭去他眼尾的水痕,按住他的後頸,主動吻上微張的唇瓣。

關於標記。

總會有辦法處理的。

*

“爸,就這麽讓他們走了?!”

蘇夜一口氣憋在心裏,他最尊敬的人有兩個,克勞德便是其一。

“走了就走了。”克勞德微微嘆氣,看著桌面上的文件,“看來維西爾是真的喜歡那個人。”

蘇夜抓重點:“時寒喬?!”

為什麽他會說‘那個人’,時寒喬不是時祈的女兒?

雖然是個廢物,但還是挺有名的。

不過,現在看起來更像是扮豬吃老虎。

不對,這種轉變太過突兀。

蘇夜靈光一閃,問道:“她不是時寒喬,那她是誰?”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維西爾真的喜歡她,這就麻煩了。

克勞德把文件裝好,即便維西爾不需要,他也會為青年準備好,以備不時之需。

他道:“重要的是,五個月後的聯賽。”

“名單你記完了嗎?”

“記完了。”

蘇夜說完就退了出去。

克勞德獨自留在黑暗的區域中,靠坐在椅子裏,瞳孔渙散地盯著光明區域下嶄新的單人沙發。

她想在沐浴著陽光的房間裏心平氣和地和維西爾談心,卻到死都沒能實現。

死了就是死了。

聽不到聲音,看不見圖像,說不了話。

只留下他帶著悲傷和懺悔茍活於世。

克勞德的雙眼在黑暗中閉上,十年前的噩夢重覆上演。

那天是維西爾的生日,但是坦安卻借著他的名義舉辦宴會,實際上是給私生子雙胞胎正名。

他趕到的時候,已是深夜,宴會早就散場了。

長長的走廊上空無一人,只有激烈交.纏的信息素。

有催.情香,有坦安的信息素......

他的大腦在分辨出洛寧幽的信息素時,就已成空白。

他們相遇的時間、地點和身份都不對。

他們都有意疏遠,保持距離。

但是,他控制不住。

他只能借著拉塞爾家族邀請他聚餐時,遠遠地看一眼她和維西爾。

克勞德以為自己是最慘的,父母將他按照繼承人的標準培養,要求他保護族人,保護他的弟弟坦安。

他用了很多年努力提升自己,奢望父母能愛他,只要十分之一就夠了。

只要十分之一,他們給予弟弟坦安的愛。

可是沒有。

他只能在冰冷寬敞的學習室裏,聽著老師講課,透過窗戶看著父母帶著坦安在草坪上玩耍。

他的課程很慢,一次也沒有在草坪上玩耍過,更何況是和父母一起。

他用了二十多年,終於接受了他的父母不愛他,只愛弟弟坦安的事實。

多年灌輸的思想,不論他實力再強,也無法掙脫出束縛。

是以,那時候他最大的反抗就是脫離拉塞爾家族。

後來他重整第九軍時,卻是遇到了洛寧幽。

她美麗大方,果敢堅勇。

她是個有想法的女O,但是卻嫁給了坦安。

後者還出了軌。

自由戀愛比不過信息素匹配度。

這還是一句借口,掩飾坦安的問題罷了。

兩個同樣被家人拋棄的人身上的氣息是一樣的。

克勞德和洛寧幽的接觸在一個燦爛的午後,只是簡單的寒暄,卻像是同類間釋放信號一樣。

兩人很是合拍。

無形的感情滋生於背德的關系中。

他們什麽都聊,花卉、園藝、機甲等等。

卻從未聊過未來、夢想和彼此。

很多東西,它就是淺淺淡淡,讓人想起來是卻忍不住嘴角上揚。

然而,這份未能宣之於口的朦朧情感卻在十年前的一天崩壞。

克勞德剛從緊張疲憊的環境中脫身,連忙趕回皇宮,卻又陷入另一段不安的環境中。

他甚至完全沒有註意到另外兩種氣味。催情香和萊亞的信息素。

他只聞到了洛寧幽的信息素,坦安的信息素飄散在空中,狀況很是激.烈。

他離開了。

但卻沒想到,他錯過了救她的最後的機會。

那是他一生最後的事。

因為他的懦弱膽怯和害怕,而錯失最後挽救她生命的機會。

這十年裏,沒有一晚他不做噩夢。

噩夢的源頭就是那條空無一人的走廊。

噩夢之所以稱之為噩夢。

就是它足夠折磨人。

反覆回到那扇推開便可以救下洛寧幽的門前。

只要推開它,她就有一線生機。

知道真相的克勞德拼命地想要推開那扇門,卻只能看到自己懦弱地轉身離開。

現實中克勞德滿頭大汗,暗色的旋渦出現在他大腦附近,幾乎與黑暗區域融為一體。

夢境顛倒,純白的光芒,刺眼又炙熱。

提醒著他噩夢已經轉變。

夢境中,他推開了門,看到了奄奄一息的洛寧幽。

他救下了她,她還活著。

現實中,克勞德睜開雙眼。

他從椅子上起來,朝暗色旋渦單膝跪地,道:“您有什麽吩咐?”

【作者有話說】

剛剛去翻了一下,61章,洛寧幽聽到的腳步聲,是克勞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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