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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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怎麽做呢?去救他,一立扛下?”

“你知道我不是問你這……”

“轟轟轟!”青山背側響起了巨大的轟鳴聲。涵月目光一厲,顧不得灼雲,毫不猶豫轉身直沖了過去。

青山另側,煙塵滾滾。兆明被青族戰士環擁在內,高舉著法器,降下雷霆之術。

立玉抱著習習躺在不遠處,看不清面孔,只見他們身下的泥土,一片焦黑。

“住手。”

一聲呼呵傳來,青族眾人回首望去。看見是涵月,紛紛收起武器,向他行禮,“二殿下。”

涵月落在兆明跟前,跟他行了一禮,“兆明大人,掌管青族山神本是我的職責所在,如今出現了疏忽,請將他們便交給我。我會親自帶他們回族,向父神稟明,有勞了。”

兆明朝他又敬了一禮,帶著長輩的慈祥,溫言道,“殿下掌管青族山神多年,深得帝君信任。這事交給殿下,自然處理得比我更好,也更加讓帝君放心。”

“信任,更好”幾字,兆明咬的較重。涵月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點點頭道,“涵月明白其中的道理。”

“他們便交給二殿下了。”兆明見涵月心如明鏡,自己也將青帝的意思帶到,便揮揮手,帶著眾人離開了。

眾人走遠了些,涵月急忙朝焦土跑去。

立玉緊緊將習習護在懷中,一身衣袍滿是汙穢,又破爛不堪,嘴角還淌著血跡。事發才半日的功夫,已然是吃了不少苦。

立玉聽到腳步聲,費力地揚起頭。看到是涵月,咧嘴一笑,盡管這笑有些澀。

“又連累你了。”

涵月上前扶起立玉,用拇指抹幹凈他嘴邊的血跡,順道理了理他散亂的頭發。看著形容淒慘的好友,目光暗沈,低聲問他,“後悔了嗎?”

立玉收緊了手臂,看著懷中昏迷的習習,笑容變得明朗起來,“不後悔。”

涵月跟著他笑了笑,無可奈何。

立玉靠在涵月肩頭,摸了摸習習的臉蛋,想了片刻,實在忍不住懇切求道,“涵月,我求你,放他走吧,所有的後果都由我來承擔。”

“怎麽可能?”

聽到答覆,立玉的眸光一下暗了下去。涵月有他的難處,這些年多受他庇護,自己與習習才能安穩度日。

遇到習習後,芝山的日子比他預想的好上太多,這小家夥給自己帶來了溫暖與慰藉。

只是習習來錯了地方,偏偏又是旱妖,如今年歲尚小難道就……

想到習習受青族族法處置,渾身是血的淒慘模樣,立玉一下紅了眼眶。

“哎!”涵月搖了搖頭,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瓶,扶著立玉給他餵下。立玉兀自沈浸在假想中,無意識的咕嚕一口喝下。

喉頭一動,哀傷的眼睛驀然一亮。立玉直起身,不可思議的看著涵月。

涵月餵給他的東西,入口清涼,下腹卻溫暖無比,有一股力量從腹中,源源不斷的湧向四肢。

涵月歪著頭,摸著立玉呆傻的臉,又笑著戳了戳他的額頭,“你呀,你呀!我該怎麽說你,到這種時候還不放手。”

立玉反應過來,一雙手在自己身上亂摸了一通。而後一改方才慘兮兮的樣子,瞬間生龍活虎,聲高八丈,“這是什麽仙露妙藥?療效這麽神奇!”

涵月提前捂住了耳朵,輕聲道,“玉清花的花露。”

“什麽?!玉清花!” 立玉突然拔高了聲調,尾音打著旋傳入涵月耳中。

“哎呦,不早給我說呀,知道我就不喝了。這麽珍貴的仙露,你給我簡直是浪費,等一下還要受罰的。”

立玉連忙撿起玉瓶,將瓶嘴貼在習習嘴唇上,小心翼翼地將最後幾滴玉液餵給習習。

玉清花露這種好東西,就是舔一舔,也對身體有益處。清神明心,助長神力,再好不過。

這種只長在玉音山的奇花,傳聞是前代中央天帝神力所幻化,六百年才開一次花。

兩人這麽說了幾句,立玉的心極暖,即便等會被打的皮開肉綻,好像也沒那麽可怕了。

涵月悄然掏出兩法器,待立玉餵完習習後,一把塞到他懷中,“等一下你帶著他一起走。我不會只放他走,你留下幹嘛。如今他的身份已暴露,前途不知還有多少難走的路,這兩件法器你帶上,有個防備。”

立玉眨了眨眼,略微有些茫然,然後瞪大了眼,神情嚴肅。

“不行,我不能走。”

“我只是想習習活著,這本就是我該受的責罰,我無怨無悔。涵月,你已經為我的事擔了太多的責任,剛才又擋了兆明大人,幾十雙眼睛看著你救下我。我走了,你怎麽辦?!”

涵月仍是笑著,雲淡風輕,並不把這當做太大的事,不過吐言的話卻如崇山壓頂。

“你若跟我回去,你知道會是什麽下場?”

“私養旱妖,縱妖行兇。就這兩條罪過,就可以讓你萬劫不覆!”

“這樣的代價並不劃算,立玉。”

涵月說到這,直視立玉。停頓了半刻,而後指了指自己,“而換做我,不過受點責罰罷了。父神不至於太過為難我,我們付出的代價,相差多少,你看不明白嗎?”

“不,這本就是該我承受的,我早做好了準備。是我任性……”

立玉還要在爭辯,涵月卻一把捂住他的嘴,將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好了,你有多的時間在這兒與我爭辯,不如把它用來趕路。沒了你的庇護,小家夥還能逃到哪,它的生死你也不顧了?易地而處,我信你也會如此。以後你帶著他,日子多半不好過,我能為你做的只有這麽多了。”

立玉抽噎著,抓住涵月的衣袖,淚珠大顆大顆落下。他喉嚨堵的厲害,什麽話也說不出口了。

涵月拍了拍立玉的手臂,安慰道,“山高水長,你有什麽話,下次見面再說給我聽吧。”

涵月護著立玉出了青族地界,而後獨自在附近的山頭坐了一會,直到夕陽西下,空氣變得微微冷,他才啟程回了天長山。

天長山。

走在山路上,路過的族人看見涵月,眼神莫名的怯怯。涵月好笑的挑了挑眉,看來這件事不僅兩族,怕已被有心人傳揚的遠了。

灼雲啊,灼雲,你究竟想幹什麽?

涵月在守山神的帶領下,徑直去了理事閣。他邁著緩慢而堅定的腳步,一路慢悠悠的,守山神走幾步就要停下來等他幾分。

他自然是不急,慢上一刻撕開面紗,立玉就能多跑幾裏,也安全幾分。

可再長的路也有走完的時候,涵月不得已,仍扣響了門扉,“父神,涵月求見。”

隔著厚重的門扉,涵月聽到屋內一些響動。他靜默了很久,才聽到青帝低沈的聲音,“進來吧。”

等了應允,涵月推門而入。

青帝端坐在案頭,手裏拿著前些日他上報的錦書。暖黃色的夕陽從窗頭透過來,在地上投射出一道斜長的影子,青帝的影子。

涵月心中有些淺淺的難過,他徑直跪了下來。膝蓋落地,聲音有些脆。

青帝擡起頭看他,目光清明並無疑惑,好像已經知曉發生了什麽,還有點疲憊。

“你獨自歸族?”

“是,孩兒獨自歸族。”涵月拜了一拜,雙掌伏地。

“這一千年來,你管轄青族各地山神,天下盡知。你可知我獨派了兆明前去的用心?”

涵月雙瞳閃動,悶聲道,“父神是希望我親自將立玉捉拿回青族,贖失職之罪。”

“你都明白,那又為何?”

“孩兒錯了,無可辯解,甘願受罰。”

最終涵月私放旱妖習習一事,被青帝壓了下來,只治了他一個(治下不嚴)的罪名。

罰於羽系山受灼刑八日,而後禁足杞山五十年。

知曉內情的人,都覺得罰得輕了。山神私養旱妖,多大的罪名,上戰神臺也不為過!

不知道內情的人,都覺得青帝鐵面無私,未免罰得重了。

羽系山那種地方,都是長者嚇唬稚童的武器。

青族曾被旱妖大舉入侵過,千裏青山烈火炎炎,燒了一月有餘,滿眼青翠變成一片荒蕪。後來族內上下齊心,將旱妖全部殲滅,所得的內丹全部封印在羽系山,並設下結界。

雖有結界,羽系山周圍受內丹灼力影響,灼熱非比,寸草不生。沒有妖族甚至魔族,自願在那裏居住,實在熱得受不了。

更別說結界內,該是何種景象。

青帝罰涵月在羽系山結界內,曝曬八日,即便涵月有神力護體,也得脫上一層皮。

其實涵月這樣的帝君之子,旱妖內丹還傷不了他,不過羽系山有旱妖內丹一百三十七顆。

火焰之力,自然非凡。

護送涵月的族人,特意著了一件沁水衣,此乃北國冰妖鱗甲所制,最抵禦灼力。不過靠近羽系山,已然覺得很不舒服,有種酷暑難耐的架勢。

守山獸族接到青帝詔令,早侯在山腳。他們一族本修習火系,最能耐熱。見過涵月,守山獸族行過禮,持著青帝的令牌施法開了結界。

“二殿下請由此入山,八日期滿後,也請回到此處,我等都侯在此處。”

“知道了。”涵月快步跨進了結界,早點進去早點出來。

涵月前腳進去,守山獸立刻封印了封口。

進了結界,一股熱浪當頭打來,涵月瞇了瞇眼。

放眼望去,四周巨石裸露,紅土幹涸。他又伸手遮住眼睛,望了望羽系山頭,孤峰獨立,天地一豎。

青帝下發的罪書上寫著,要在山頂受刑。

低頭看了看月白的靴子,涵月嘆了口氣,一步一步朝著山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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