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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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極山,山腳。

東極山北側有道階梯,臺階有數萬階,直通鏡夕宮。曾有無數的神族踏過,熱鬧非凡。但數百年前,白族在山東側,重新修了玉階,此處便荒蕪了。

飛到東極山,涵月便落了下來,停在這石階上。經過時光的裝飾,此處已然不同。階梯兩側,天生地養的草木極為茂密,有些葉長的都伸到了階上。

涵月望了望不見頭的臺階,邁腳走上了臺階。為了表示對五方帝君的敬重,各方神族抵達帝君居住的神山,都不得施法飛行,只能徒步上山。

涵月倒不是此刻還守著規矩,不過是在雲頭隱約瞧見階梯,勾起了回憶。

很久以前,他剛與灼雲鬧翻的時候,他常懷裏揣滿了討好灼雲的珍寶,夜裏悄悄地走上這臺階。

那時明明也可以施法飛行,可以更快見到灼雲……

但他心中惴惴不安,惶恐不安,寧願一步步爬臺階,拖得久些再久些……

的確是他做的不對,若是灼雲還氣他,就讓他打一頓。若是一頓不行,就多打幾次。若是灼雲願意,他會把事情來龍去脈,與心中的困苦全部講與他聽。

年少的涵月抱著一堆珍寶,深夜中獨自一路行上,心中做了無數的假想,卻唯獨沒有設想最糟糕的一種。

灼雲既不願聽他解釋他,也不願收他禮物,更不出手打他。

他不過把滿桌的珍寶一推,用他從沒有聽過冰冷的聲音說,“滾,我不想再見你。”

聽了這話,涵月仿佛如墜冰窖,四肢僵硬的厲害,不知如何擺弄。之前肚子裏組織的話和鼓起的勇氣,一並被凍結了。

他不明白為什麽?灼雲為何要如此待他?

父神自幼與他生疏,母神在記憶中也不過一個模糊的身影,他多次求問而不得知。在他快淡忘的時候,父神卻把他叫到內殿,告訴了他所有因由。

他想灼雲應該能明白,他聽聞父神對他披露母神的所作所為後,他心中有多麽震驚,多麽失望,多麽難以接受!

因為灼雲那日也在場,自己最難堪,最卑微的一面,他都看見了……

不過就任性了一次,他對灼雲閉門不見。

他那時糟糕透了,感覺這世間都無他立錐之地。他是母神討好父神的工具,也是父神一生的汙點。那是他最悲慘的一面,他不願意被灼雲看見,更不願意被他所同情,憐憫。

偏偏卻被他看見了!

他只想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如往常一般,開開心心站在他面前,好像從沒有發生過這件事。

為什麽?他們就越來越遠,就因此而生分,因此而決裂?

他到底做錯了什麽!

難道灼雲也如青族族人一樣看不起他?看不起他這個‘青族罪人’的孩子?看不起他是騙子的孩子?

還是氣他的躲避?

事到如今,涵月仍舊想不明白。

即使被拒絕,被厭惡,他而後仍堅持幾番上東極山。他當時執拗的認為,灼雲不過氣頭上,總有一天會心軟。

那幾次他們沒說上一句話,灼雲有時會在屋內習術,有時會直接把窗戶扣上。從不正眼看他,只當做空氣一般。

涵月默默站在窗外,一站就是一天,他期待灼雲終於消氣了,便會同他再說話,他們還能和以前一樣。

可每次都是失望而歸,失望的久了,便不再去了。

失望難過終究還是在心中,郁結成了一股怨氣,一股憤懣……

灼雲如此待他,他便不能如此待灼雲嗎?

而後兩人敵對,勢同水火。兩人見面之後不是出言譏諷,就是漠視。一言不合,不分場地,不分時間,不顧旁人,便是大打出手。

爭鬥地愈來愈頻繁,時間越來越久,隔閡越來越深。久到涵月都快忘記,他們是為何鬧到如今這種模樣。

這樣想著想著,涵月驀然回首,他已經走出了很長一段。夜深露重,空氣中凝結了一股水汽,黏膩潮濕,隔著衣物都能感覺的濕寒。

忽然之間,涵月不想再走這段路了,即使重走一道,又有什麽意義,難道還要重覆千年萬年?

不,他八百年前就對兩人無休止的敵對,感到厭倦。

已然有了答案,涵月飛身而起,朝著山巔崖邊的那座樓閣飛去。

東極山上庭院中,沿路放著夜明珠做路引,寶光清亮。涵月塗上四言獸的眼淚,淹去自身一起氣息,避開白族巡夜族人,悄悄摸向灼雲所在的樓閣。

他借著高樹與屋檐的陰影,悄無聲息跳上流雲閣。腳下泛著微光的琉璃瓦,快速倒退,指尖馬上就能摸到窗戶。

忽然涵月心中一跳,悄然後退,齊身藏進了暗處。一抹黑影從流雲閣飛出,幾個跳躍,頃刻之間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涵月眉心一皺,跟了上去。夜色如潑墨濃重,離去的黑影動作敏捷,涵月不過大約看了一眼。

不過一眼就夠了,夠他認出黑影即是灼雲。他們認識對方多少時日,對對方的身形氣息太過熟悉。

可如此深夜,灼雲避開族人獨自行動,是要去哪裏?

況且,這個時辰是冥毒發作最強烈的時刻,他不要命了嗎!跟了半刻,涵月才明白,灼雲為何要避開族人深夜出行。

他竟是要去魔界!

破魔刀一揮,灼雲在空中劃出一道裂縫,而後一躍跳進了通道。在通道關閉的最後一刻,涵月也跟著一道溜進了魔界。

眼前的顏色驟然變化,涵月睜開眼,目光有些驚艷。

他雖第一次來魔界,卻不得不承認,魔界的天空美的令人炫目,帶著一種瑰麗的霞紅色。

那是夕陽西下時,天邊最美的雲霞的顏色,如同雲朵燃燒的色彩。就像那恣意妄為的家夥的名字……

不過現在不是欣賞的時刻,涵月收回餘光,悄然跟上灼雲。

灼雲入了魔界,一頭往南方飛去,似乎不是第一次來。

中冥毒之事,灼雲未曾告訴過任何人,不管是白帝還是那些試圖誘導他的家夥。其實他完全可以避開冥毒,不過現在中毒,也不是故意而為。

涵月站在重重冥獸傀儡之間,手持玄器,光芒神聖。那樣的姿態,令他有些恍惚,難免想起一些過往。

他曾向涵月借過玄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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