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關燈
涵月一路跟來,腦海中依然浮現著剛才的畫面,銀色的戰甲,漆黑的長發,漠然的神情。那樣的神情太過怪異,涵月心中有說不出的異樣。

東方有兩尊帝君,白帝與青帝,兩族同氣連枝,相輔相生。如今青帝不在,按理相關兩族之事,均要向白帝稟報。

涵月思量之下,與白族眾將一同回了白族。

冥獸向來居於九幽和洪荒的間隙,如今平白出現在地界,實屬蹊蹺。而且還是一只煉化了九陰遺骸的冥獸,這其間的曲折怕是多了!

東極山,語明殿。

今日跟隨灼雲外出的幾位將領,見到白帝後,將冥獸之事前前後後仔仔細細講了一遍。一路憋在肚子裏的,委屈牢騷憤恨也夾在其中,滔滔不絕說了半天。

明裏暗裏的說灼雲如何不可一世,如何任意妄為,行事毫無章法,他們完全無用武之地,又如何如何的冒險。

涵月束手在一旁聽著,面上一副雲淡風輕。看來灼雲素日在白族行事,定比在外還張揚,致人積怨頗深。

耳邊聽著滔滔不絕的怨怒,他餘光微微瞧向白帝。雖白帝與青帝同枝而生,但兩人性情大不相同,光從坐姿都能看出一二。

青帝向來嚴謹,做事調理有序,嚴己克行。平日在議事大殿上,明明座椅寬敞的很,他卻只坐一小部分,背脊永遠挺立。

白帝卻隨意的多,他舒舒服服地完全倚靠在座椅裏,一只手撫著額頭。目光在大殿上不斷轉悠,任憑下屬在堂下口若懸河,也不出言打擾。

幾位將領抒發完怨氣,都安靜下來,等著看白帝如何處理此事,他們盼著白帝至少能歸束灼雲半分。

沒想到涵月站了出來,悠悠開口,“眾位都講完了,我今日也在場,請容我也說幾句。”

涵月走上殿中,身子環過半圈,朝將士和白帝行過一禮。

“卻如幾位所言,今日一事,五公子行動的確有欠斟酌。唯有一點我想再說一說,各位想一想,今日兩族折隕戰士之數是多少?”

涵月停頓半刻,目光在殿上掃過一圈,幾個戰士青著臉,都不看他。他們自然心中涵月要說什麽。

“對付此等兇獸,向來損兵折將。可今日,兩族竟沒有折損一員戰士,實屬不易。況且此事蹊蹺,五公子明知兇險仍勇往無懼,勇氣可嘉。

此次的戰役,各位心中所憤,涵月實能理解。但平心而論,至於灼雲的評論,仍需不偏不倚。”

白族幾個將士實在沒忍住,大刺刺的紛紛看向涵月,眼中是疑惑和震驚。

此種黑白顛倒的話,二殿下也能說出口?

難道白族就剩下一個灼雲不成?

只需要他一人沖鋒陷陣,旁的人搖旗啦喊?

青族涵月於白族灼雲不和,兩族盡知。今日也是看涵月在場,有個人證,乃敢在白帝面前“暢所欲言”。

怎麽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呢?二殿下是吃錯了什麽仙藥?

“你吃錯了什麽仙藥,替我說話?”

幾個武將心中均一驚,飛快朝殿門飄過一眼,除了楞住的涵月。

灼雲又換回了素日裏長穿的雪青色外袍,月白的領口,色彩濃重又清亮。背著手優哉游哉,散步般踱進殿內。

“灼雲,不可對涵月無理。”白帝見灼雲進來,坐正身子,朝他勾了勾手。

“難得涵月來東極山一躺,便由你好生招待他。你留下,其他人散了吧。”

“是,帝君。”

北國。

萬年冰封的雪峰之頂,築有一座寬檐翹角的巨大宮殿。

一位妙齡少女坐在窗前,柔嫩小巧的手,托著腮凝視窗外。烏黑的發,雪白的肌膚,鮮艷的紅唇,墨黑的杏眼,無論怎麽看都是一位驚世的美人。

她另一只手環抱著一只通體烏黑的小野獸。窗外漫天飛雪,一片銀裝素裹,終年不變,並沒有什麽景致可以欣賞。

野獸無聊的打了個哈欠,毛茸茸的尾巴翹了翹,尾尖上有三圈白色的毛發。

少女忽地笑起來,容貌仍是動人心魄的美麗,笑顏卻很滲人,至少野獸眼中是如此的。

圓潤小巧的手順勢,一把握住野獸的毛尾巴,野獸睜開眼揚起頭,不滿的低吼了一聲,暗紅的眼瞳如同紅寶石般晶瑩剔透。

美麗的少女低下頭,抓過野獸的尾巴在自己的臉上掃了掃,紅艷的口說出一個驚人的消息。

“你那傻兄弟沒了。”

驟然聽到這個消息,野獸並無本分悲傷,它滿不在乎地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嗯?” 少女對它平淡反應不太滿意,松開毛尾巴,開始扯它的耳朵玩。

“嗚!”野獸沒有辦法,從嗓子中發出一聲低沈的咆哮。

“它不可惜,是個不知死活的,還敢去動九陰的遺骸。這樁事哪是你們能牽連進來的,你看這不是被灼雲一通料理了。”

“你呀。”少女抱起野獸將他放到胸前,扯出它的舌頭,一拉一收扯著玩,“你可得感謝我,你的主人,救了你。”

野獸被她一直鬧,如今嘴也合不上,幹脆齜開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一副兇態。

“怎麽你還想咬我?哎呀呀,這牙口這麽好,要是我不小心全給敲碎了,多可惜。”

少女瞇起眼,放開野獸的舌頭,又去摸了摸它的獠牙,笑地明媚動人。

紅寶石般的獸眼轉了轉,心中掂量了一下雙方的懸殊的力量,乖巧的張著嘴,任由少女玩弄。

野獸一副乖巧的模樣,盡管是偽裝的,少女也很滿意,她一把抱起野獸,溫柔地拂過它漆黑的皮毛。

“你說我們家的小月兒,什麽時候才會開竅?嗯?”

野獸被下了禁制不能言語,只有嗚咽了兩聲代表回答。

少女撫摸著它柔軟的肚子,望著萬裏飄雪,喃喃自語道,“應該快了吧……”

*** *** ***

青白二族素來交好,涵月又是青族二皇子,一行人受到了白族盛大款待。

夜宴上,兩族人列席而坐,觥籌交錯。

月白色的衣袍繡滿了百十種紋樣不同的祥雲,灼雲虛撐著下巴,搖晃著酒杯,不時偷瞧著旁側,似笑非笑。

在他旁側並列而坐的,自然是涵月,一身蓼藍的錦衣,華貴而低調,端坐如鐘。

依兩族的關系,兩人本應是竹馬之交,卻相看兩厭,實在令人費解。

據說早年時,兩人一見面,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也不看場合和時間。

後來各族宴請,都會刻意將兩人隔開。要不然是一個在東一個在西,要不然一個早來一個晚來,盡量別讓他們碰面,打起來糟蹋東西。

見面的次數少了,自然動手的次數也少了。今晚可是將近五百年來,兩人再次同席而坐。

青族和白族眾人,交換過目光,都心知肚明悄然留意著上位,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拉架。

涵月坐在席上,有些如坐針氈,倒不是因為灼雲,而是……

“二殿下,來嘗一嘗。這可是按照你的喜好,特意烹調的佳肴。還有這酒,可是我費勁心思從酒神那裏挖來的珍品。”

灼雲眉尾輕挑,望著涵月,飲了一口杯中的美酒。

特意?費盡心思?

看著眼前滿臺佳肴美食,涵月心中暗暗點頭,大為讚同,是挺特意,也的確是煞費苦心。這桌菜絕對是下了功夫,食材全用的各族送來的珍品,名貴非凡。

但就這麽恰好,每一道菜都是他不愛吃的。

這酒光是隔著聞一聞,自有一段淩冽的酒香,定是酒神壓箱底的好酒。但偏是烈酒,涵月素來味道淡,喜好花酒或者清酒,像這種濃度的烈酒,他極少喝。

涵月心中嘆了一口氣,如此清楚的探查到他的喜好,不用多問,定是桃雨漏的嘴,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灼雲今日不讓他難受,是不會罷手,可這……

“那我先謝過五公子的美意。”涵月面露微笑,從臺前琳瑯滿目的菜式中隨意的夾起一道,細細品嘗。

其間時不時沖灼雲點頭示意,灼雲也笑著回應。

坐下眾人都不知其間曲折,直嘆道,好一副賓客和諧,其樂融融的畫面。

“哈哈哈”灼雲笑得‘開心’,一拍雙手,“奏樂。”

一眾仙樂拿著樂器魚貫而入,列次坐好,鳳簫鸞管,輕靈飄逸。

而後五六舞者,廣袖飄飄,柔眉笑唇,個個容色姝麗,悅著舞步跳進殿內。長袖一甩,婀娜多姿,身姿輕盈。

涵月木然地咀嚼著菜肴,似乎有一口飯菜嚼到宴散的趨勢。陡然見到舞者,眼中一亮。

她們發上都貼著彩羽,看來是歸附於白族的青鳥族,青鳥族善舞,名不虛傳。

不過……灼雲可不是如此風雅之人。他偷瞄了灼雲一眼,灼雲正仰頭飲酒,美酒順著滑動的喉頭吞入腹內。端著白玉酒杯的,是一只骨節分明的手。

嗯?

涵月眉頭一皺,發覺有些不對,凝目望去,灼雲的右手……

“二殿下,”他還想再看清一點,一雙纖纖素手遮擋了視線,“晴眉敬二殿下一杯。”

不知何時,領舞者竟端了一杯美酒,悄然走到他身旁。

堂下眾人目光突的集中到涵月身上,看看這二殿下到底會不會憐香惜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