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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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帝與天帝素來交好,兩方相約,一去少則數月,多則一年。青帝這一去,不知幾何才歸。

臨行前,青帝宣召了涵月。

涵月應召從杞山回了天長山,山門前一張生面孔早早侯在那。那生人白衣白鞋,纖塵不染,眼部也有一條絲帶縛眼。

“夜鏡生拜見二殿下,小人奉帝君命令在此恭候殿下。”

涵月走近還未出聲,那人先行了一禮,姿態謙恭。他雖目不能視,卻又仿佛能視萬物。

“有勞。”涵月淺淺回了一聲,此人就是泳星所說,一百年前投靠父神的夜紗族族長。

夜紗族在神族中地位不高,卻甚為重要。他們天生神力低微,容貌普通,在眾神族中毫不起眼。唯有一樣長處,天生與各種寶物間有特殊的感知。這樣的長處,即是夜紗族立身之長,也是給他們遭來災禍的源頭。

驅駛神器需要使用神力,他們天生神力低微,即便發現神器,能歸於自用的卻極少。

而其他神力強大的種族卻不同了,天生的強大再加上上好的法器,珠聯璧合,再好不過的事。

於是,夜紗族成為了爭搶的對象。不光神族,包括妖族,魔界……

運氣好的族人,會被奉為上賓,以禮相待。運氣不好者,鎖上封神鏈,成為尋找神器的工具。

因為多年的爭搶,夜紗族早四分五裂,分為不少分支。族人為求平安,大多都會主動投靠神力強大的神族。

夜鏡生一族很幸運,至少父神庇護他們,並不求回報。

收回思緒,涵月想到自己。

他五百年前搬出天長山,上一次回族是三百年前,如今回族竟還需要領路人了!?不過父神倒是貼心,派了個‘新族人’不知前塵舊事,免了他和真正族人的尷尬。

涵月覺得好笑,臉上帶著幾分笑意,眼波卻紋絲不動。

二人緩步踏入天長山,走過數百臺階,涵月忽然回頭望著一片密林,“那是?”

他身後不知何時跟了一群小尾巴,遠處草木中,幾抹白色的身影若隱若現。

夜鏡生一抿唇,俯身致歉,“請二殿下恕罪,他們是我族小輩。從未見過二殿下,一時……”

“無妨,不礙事。”涵月拂手,出言打斷了他,原來是些好奇的稚童。

“他們走了嗎?”鏡怡躺在草地中,皺著一張小臉,悄聲詢問小夥伴。

膽最肥的鏡悠探出頭張望,“走遠了,瞧你們嚇得,出來吧。”

鏡璇從樹枝上一躍而下,拍著手上的木屑,疑惑道,“我看著二殿下面善的很,青族人提起他一副支支吾吾的樣子,加上聽聞二殿下與五公子歷來不和,還以為是多可怕的模樣。”

鏡怡坐起身,扯掉發上的雜草,猜測道,“會不會是與而殿下的母神有關?我們入山已有百年了,你們可曾有誰聽聞過殿下的母神是誰?”

“哎呦。”鏡悠在一旁拉起景怡,沖鏡璇擠眉弄眼,“這些都和我們沒有關系。人也看過了,走走,我在後山發現了一個大湖……”

再次踏足天長山,一切對涵月來說熟悉又陌生。兩百年間,一路的景致又變了許多。

天長山靈力充沛,他幼時山間奇花異草爭相開放,現今居住族人眾多,取而代之的是修剪齊整有序,隨處可見的季草。

再往山上走,翹角飛檐的樓閣接連不斷,已能大略瞧見輪廓。

二人走的偏路,一路上沒見到什麽青族族人。很快,一前一後抵達議事大殿,夜鏡生行過禮便退下了。

見夜鏡生走了,早躲在柱子後的桃雨連忙現身,“殿下。”

“非多跑這一趟,安心了嗎?”

桃雨一聽到青帝傳喚,生怕是因為涵月上次與灼雲在芝山相爭的事,提前回了青族打探。

聽到涵月問話,桃雨湊上前來,臉上是抑制不住的欣喜,又有些莫名的忐忑。

眼珠滴溜溜轉了兩圈,桃雨想來想去只說了一句話,“殿下,咱們好像不是來受罰的。”

涵月踏入大殿,有些吵鬧的議事殿忽的一下安靜,如同燒開的沸水被淋了一大瓢冷水。

殿上眾人紛紛向涵月行禮,臉上神情各有不同。許多有意無意的目光掃過他,有驚訝,有好奇,有不解。

涵月仿若無知,鎮定自若,行著大步徑直去到青帝面前,恭敬行了禮。

“父神。”不大的聲音在過分安靜的大殿,顯得分外洪亮。

“月兒,你來了。”

臺階上一直沈默,任由族人發言的青帝終於開了口。聲音清涼又幽遠,如同清泉流過,沁人心脾。

“天帝邀我前往玉音山一敘,三日後動身。此事你已然知曉了吧。”

“是,父神。”涵月低著頭回覆道。

青帝點點頭繼續道,“我離開這段時日,想讓你與大長老,一同暫為處理族內之事。”

“父神!”涵月眉峰一蹙,逼迫著擡起頭,小小地驚呼了一聲。

他這些年的態度還不明顯嗎?他根本無意於插手青族任何事物,也對青族無所要求。

如今手中唯一與青族相關的事物,也不過是暫為掌管青族境內山神。這也只等著泳星成年,立馬轉交。

涵月摸不到頭腦,將目光投向了從頭到尾,沈默坐在一旁的大長老。大長老裹著灰衣大袍,神游天外,對青帝的提議不置可否,仿佛不幹他的事。

涵月心中大為困惑,大長老如何會同意呢?他自幼便對自己小心提防。雖不至厭惡,也絕無對晚輩的半分喜愛之情。

當初他請命搬去杞山,大長老可松了一大口氣!

涵月嘴唇動了動,正要拒絕,青帝用手勢制止了他。

“你久居杞山,這些年代我管理各地山神,井井有條。我與眾位叔伯都看在眼裏,但也因此與我聚少離多,更與族人疏遠。這萬萬不可!”

涵月眼簾半垂,靜默而立,心中茫然。這是父神第一次誇獎他,父神究竟在想什麽?

他們父子間的關系,比生疏的生人更甚,如同北國萬年冰封的寒冰。搬去杞山後,平日除了書錦來往報告要事之外,幾乎再無聯系。

如若可能,他們父子倆最好此生避而不見,這也是他請求搬去杞山的緣由。

事到如今,又橫生了什麽變故?

今天這是怎麽了?

“月兒,你是我的孩子,此次不僅僅是對你的一次歷練。”

青帝一錘定音,此事便定了下來,由不得涵月推脫。

依附於青帝的眾族領袖走出大殿,逼了半天的疑惑傾瀉而出。

“這二殿下不是被青帝所厭,逐去杞山的嗎?今天這出……”

“誰又知道青帝的心思,這到底是親骨肉,打斷了骨還連著筋。”

“看今天這意思,青帝是要對二殿下委以重任?”

涵月從五百年前搬去杞山,其間甚少回族。數百年來才歸附於青帝的神族,大多對涵月知之甚少,有的甚至是今日才頭一遭見面。

有膽大者,幹脆湊過去問,“這二殿下的母神,可是哪位?從未曾聽過。”

那幾位議論的長者忽然臉色一變,紛紛封了口,告誡道,“在天長山可不要再問這話。”

青族族人這邊議論紛紛,涵月那邊也沒有好到哪裏去。他也實在怎麽也想不通,今日父神說出這番話的理由。

桃雨耳朵一動,隱約聽見‘二殿下母神’幾字,又見涵月皺著眉,以為他聽見了這話不開心,目光憂慮地投向涵月。

涵月察覺到目光,回過頭,“怎麽了?”

桃雨想了想,不願再揭殿下的舊傷,另起了話頭,“若帝君開口,殿下會回族嗎?”

涵月微微一楞,旋即聳了聳肩,搖了下頭。“他不會開口,我也不會回來。”

涵月帶著滿心的猜想,暫時住回了往昔居住的攬月宮。

泳星第一個來道喜,他提著幾壺從熊七處得來的蜜酒,踏著月色而來。

也有可能整個青族,只有他是真心來道喜的。涵月目光如水,水波漪漪,接過酒壺,笑得溫柔。

泳星圍著他,歡樂得手舞足蹈,“二哥,你這回總得搬回天長山了吧?每次我想見你都得大老遠跑去杞山。現在好了,日日夜夜,我想什麽時候見你就什麽時候見你。”

“杞山不好嗎?”涵月沒有正面回答,抱著酒壺在廊間坐下,反問道。

他端起酒壺嘗了一口,甘甜醇香,喝完肚裏頓生暖意。

這酒來的太是時候,他如今心中煩亂,思緒萬千,正好有這美酒,一醉解千愁。

泳星也灌了幾口酒,面上有幾分別扭,二哥這點心思他還是能明白。

明擺著告訴他不願回族?

喝了一小會悶酒,泳星還是靠著涵月坐下,半垂著腦袋聲音悶悶的。

“杞山也是好山好水,可是只有你一個人,就這一點不好。”

“胡說,桃雨也在,而且你也常來。”

泳星的眸子瞬間被點亮,熠熠生輝,聲音也高揚了些。

“嘻嘻,我常去的話,二哥見我是歡喜的嗎?”

涵月憐愛地揉了揉他的腦勺,溫言道,“自然。”

天長山的山月,格外的大又圓,明恍恍的掛在天上,好像觸手可及。

涵月一心買醉,喝得急,兩三壺酒下肚,暈乎乎睡了過去。

“二哥?”

泳星迷醉著眼,伸手拍了拍涵月的肩膀。涵月身子一晃動,順勢的倒在了泳星的肩頭。

“哈哈哈,二哥真沒用,才這兩壺就醉了。我還可以再來三壺。”

雖取笑著,他也不忘伸手摟著涵月,不讓其跌落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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