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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上完墳見伯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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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孑緊張了一下,問:“什麽事兒啊?”

沈終殊道:“咱倆的事情,我和她說了。”

君孑楞了一下,把茶杯放在桌上,有些忐忑的問:“那個……她沒氣著吧?她現在是不是特別想要拿起一把菜刀過來削了我啊?”

沈終殊道:“沒那麽誇張,她就是一時間沒想開,把我趕出來了而已。”

君孑無語了一陣,道:“這還不誇張?她不會……以後都不認你這個兒子了吧?”

沈終殊很篤定的道:“不會。”

君孑於是安了心,但這顆心沒安多久又提了起來,“那啥,她不會跟你父親說吧?”

沈終殊有些好笑的看著他,“你怎麽比我還要緊張?”

君孑道:“那肯定的呀!那是你爹娘,他們再怎麽說還是向著你的,我就不一樣了,他們要是不同意,肯定得把我趕出去,到時候我們天涯相隔的,要見上一面多不容易啊!”

沈終殊道:“真要那樣了,你就翻墻進來,或者我翻墻出去,總有辦法的。”

君孑在桌子下邊的腳不安分的踢了踢沈終殊的,“餵,沈大少爺還會翻墻啊?”

沈終殊踢了回去:“基本功而已。”

君孑沒忍住笑了,沈終殊也跟著笑了笑,不過笑的很優雅,沒有君孑那麽誇張。

君孑笑得都快要以為沈終殊今天真的是什麽都沒有問了。哪有人在得到了那種消息以後還能這樣淡定的談笑風生啊?沈途不會是搞錯了吧……

可誰知道,沈終殊的忍耐力有時候就是超出了君孑可以想象的範圍。他今天去見母親,在主動交代出和君孑的關系以前,他是問了當年的事的。

不過問話很簡單,沒有那麽多的拐彎抹角。在向母親林苗問過好之後,他直截了當的問了一句:“當年黎果是不是和我交換過身份。”

林苗那時的反應已經充分的回答了沈終殊的這個問題,但沈終殊還是耐心的等著林苗說了說了一個“是”字。

在幻境裏看到時和在現實中被得到證實時的心情是不一樣的,說不出哪種更痛心,都是那般的不好受。不過不管怎麽說,他們也都是為了自己好……所以沈終殊沒有在母親面前失態,他只是忍耐著,忍耐著將自己和君孑的事情說了出來。

林苗在短時間內受到如此大的雙重沖擊,神情有點兒恍惚。沈終殊沒有逼她,道了個歉以後就離開了。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說才能緩解林苗的情緒,於是他選擇留給她一份安靜,讓她自己好好的想想。

有些絕情吧。沈終殊事後回想起來,自己都覺得自己混蛋,所以也沒臉把這種事說給君孑聽。

不過他還記得自己當初在暗域的時候跟君孑說過,等自己把這件事證實以後就會告訴他的。他不知道君孑還記不記得這一茬,但是他自己記得,那就不會食言。只是,這事兒還是等幾天再說比較好,他怕自己現在控制不住情緒,一旦開了口就會開始顫抖。

那可是兩條人命……或者更多。

混元體質,就一定就該經受這些麽?

沈終殊一晚上的表現都非常的正常,君孑暗中觀察無果,最後只能悄悄地在心裏松了一口氣。至少,今天晚上是不用折騰了……

也許,沈大少爺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兒呢?如果不知道,他也就不會去問。

可沈途的話果然還是很讓人在意。

有時間得去問個清楚。

第二天,君孑趁著沈終殊不知道跑哪兒去的功夫跑到了沈途的房間那邊,將沈途敲了出來,開門見山的問:“你昨天怎麽知道你們大少爺會去問那件事的?”

沈途道:“我說了啊,他有什麽事我看一眼都看得出來。”

君孑道:“少來!我都看不出來的東西你怎麽可能看得出來!”

“喲,您多大面子呢?”沈途回嘴。

君孑手骨哢噠響了一聲。

沈途改口道:“好吧我承認,昨天遇上的時候他問了我幾句,沒直說,但是知道內情的人是聽得出來的。怎麽?不好哄?”

君孑道:“哄什麽呢,他回來之後的那樣子根本就不像是知道了真相的,沒事人一樣,你該不會是把他的話理解錯了吧?”

沈途道:“不可能。他都提了黎果了,我怎麽可能理解錯!我看他就是不想你擔心,裝的吧。他小時候就能裝,他要是想隱瞞什麽事,絕對不會讓你看出不對勁來。”

君孑問:“那我要是某天不小心開竅了看出不對勁了怎麽辦?”

沈途道:“那就是他不想隱瞞了,這個時候你就得主動上去問他,給他一個開口的機會。”

君孑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多謝堂兄賜教了。”

沈途看著他,“不是吧,你跟他在一塊兒多久了啊?還不知道他這一點啊?”

君孑道:“不知道啊,他不主動說的事情我一般都不會主動去問的……你這麽一說,看來我以後是要多問了?”

沈途餘光裏出現了一個身影,嚇得他把君孑往門外一推,砰的一聲從裏邊關上了門。

君孑轉身,看見了往這邊走過來的沈終殊。

君孑迎了上去,“找我還是找他啊?”

沈終殊道:“找你。你找他說什麽呢?”

君孑道:“問一些關於你的事情,好奇。”

沈終殊瞇了瞇眼,將君孑仔細打量了一番,然後抓住人的手腕往回拽,“帶你去個地方。”

他一大早就被人叫去了書房,林苗和沈灼都在書房裏,跟他說了一些過去的事情。那場談話其實挺順利的,雙方的情緒都被很好的控制著,沒有誰去引爆現場。談完以後,沈終殊心裏是輕松了不少,不過過去的那些事情到底是讓人放不下的,而他也沒有打算放下。

只是過去的終究已經過去,在這種緊要關頭再翻出來判刑,有些太不合時宜。

就那樣吧。

回到房間以後,他沒找到君孑,於是問了問隔壁的迂沨。迂沨說君孑可能去找沈途了。

於是沈終殊就找了過來。沈途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心裏很清楚,昨天在路上遇到沈途以後,他就覺得這事瞞不住,只是沒想到沈途這麽不給面子,連一天都熬不過去。

說就說了吧。

反正遲早都會知道的。

沈終殊帶著君孑一路來到竹林後邊的一個院子裏,院子裏堆積了很多的落葉,看來是很久都沒有人踏足這個地方了。

寂靜的院子裏有兩個長了些青苔的石碑,石碑靠的很近,其中一個要稍微小上一些。

君孑率先將目光落在較小的石碑上。

黎果之墓。

君孑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沈終殊不知道沈途把這件事給君孑說到了什麽程度,所以他極其緩慢的將當年的事情完完整整的給君孑又講了一次。

在這期間,君孑只是安靜的聽著,一個字都沒有說。

沈終殊在講這件事的時候很平靜,像是一個旁觀者,語調平淡,沒有什麽特別的起伏。

將整個故事講完以後,君孑在凜的幫助下默不作聲的從銀戒裏拿出一些蠟,點燃了插在石碑前邊的泥裏。

恭恭敬敬的按照曾經那個世界的規則作了三個揖,君孑將三炷香也插入泥裏。

同樣的事情,君孑做了兩遍,分別在兩個石碑前。

沈終殊先是楞了一下,然後從君孑手裏取過多餘的香,也拜了拜。

拜完以後,君孑盯著石碑道:“我不知道你現在是怎麽想的,不過就我來說,我挺謝謝他們,要不是他們……我也不會遇到你了。”

沈終殊沒有說話。

君孑繼續道:“我覺得吧,黎果他應該不怪你,黎叔叔肯定也不會怪你,他們應該都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的,然後殺了那些當初埋伏在你們家附近的人給他們報仇。”

這話說著,君孑自己都有點兒不太好意思了。這個世界是有靈魂體存在的,他明知道黎叔和黎果的靈魂早就死了,根本沒有任何意識,有什麽好怪不怪的呢。

睜著眼睛說瞎話。

沈終殊不經意間看到了君孑那糾結的表情,心裏好受了許多。

君孑見沈終殊側頭,連忙用手揉了揉臉,恢覆正常以後才對沈終殊張開雙臂,“大少爺,要不要抱一個?”

沈終殊嘖了一聲,把君孑拽過來抱了上去,力氣有些大。

君孑感覺自己是被人鑄進了銅墻鐵壁裏,有點兒窒息,不過素質良好的他還是堅強的伸手回抱著。

現在大少爺最大嘛,一切都服從大少爺的安排,絕對不反抗。

這是君孑能想出來的最好的安慰方式了。

好在沈大少爺有點兒分寸,沒有真的讓君孑窒息。兩人分開以後,君孑自認為微不可察的活動了一下筋骨。

沈終殊道:“弄疼你了?”

君孑違心否認:“沒啊。”

沈終殊看著那燃燒著的香蠟,“那等燒完了我們就回去?”

君孑道:“好。”

於是二人站在石碑前邊,沈默的看著那些香蠟越來越矮,直到最後只剩下一根根木簽子。

“走吧。”沈終殊招呼道。君孑跟了上去,一路返回沈終殊的房間。

下午,有侍者過來敲了門。

沈終殊開門,發現對方是林苗那邊的侍女。

“有事?”沈終殊問。

侍女微垂著頭,恭敬道:“夫人說要找君小公子前去一敘。”

沈終殊挑眉,“我呢?”

侍女在沈家待了這麽多年,該有的功夫早就練出來了,這會兒被沈終殊問了一句也沒有結巴,很自然的道:“夫人說了,讓少爺不必隨行。”

“你等等。”沈終殊關上門,轉身看著偷聽的君孑,道:“她若……”

君孑道:“知道知道!她給我多少靈石我都不會離開的。”

沈終殊想說的不是這個,不過意思上是一樣的,所以他也就懶得糾正了,點點頭,”小心些。“

君孑擺手,“沒事兒,那是你母親又不是什麽洪荒猛獸,不會出事兒的。”

沈終殊於是放人去了。

君孑出門先跟侍女小姐姐打了個招呼,發現小姐姐好像不太願意搭理他以後就悻悻的閉了嘴,把註意力轉移到了小姐姐那條繪有落紅枯木的長裙下擺上。

沈終殊目送著兩個人漸行漸遠,回屋裏以後有些無聊的坐到凳子上。

凜卻在這時候出現在他對面,不客氣的問:“上次蘭墨跟你說什麽了?”

君孑知道凜跑出去了,但是他也沒管。大家都是成年人,做什麽事都要問一句不太好。

不過這要去單獨見岳母了,想想還是有點兒緊張的。雖然沈途說了林苗是一個知書達理溫柔賢惠的人,可那也是對於他們那些沈家的小輩來說的,他這一個外人,而且還是要拐走她兒子的外人……情況很不妙啊。

來到一個大花園裏,君孑一眼就看見了不遠處坐在小亭子裏喝茶賞花的婦人,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那可是岳母啊岳母啊!

等等,是岳母還是丈母娘還是婆婆啊?

好覆雜哦。

要不還是伯母吧。

侍女將君孑送到小亭子前就退到了一邊,君孑只能自己走上那幾小級臺階,恭恭敬敬的彎腰叫了聲“伯母好”。

林苗放下茶杯看了眼如此懂禮貌的男孩子,在心裏默默的嘆了口氣。

殊兒怎麽就喜歡上男人了呢?

“過來吧,坐下陪我聊聊天。”林苗指了指石桌對面的那個石凳。

君孑於是坐了過去,背挺得很直,兩只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才好,斟酌一番後還是給放在了腿上。

標標準準的幼兒園小孩坐姿。

“曦輝不比其他富貴門第,不必約束。”林苗瞅見君孑那緊張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的模樣,心裏也軟了軟。

君孑略微有些不自在的笑了笑,動作還是剛才那樣,沒有變過。

林苗親自幫君孑斟了一杯茶,將瓷杯推到君孑面前,“喝吧。”

君孑於是端起茶杯嘬了一口,動作很慢,盡量讓自己看上去懂規矩一點。雖然他並不知道規矩是什麽。

林苗道:“你叫君孑是吧?挺好的名字,只是不知這孑之一字,是否象征著孤獨。”

君孑眼皮一跳,硬著頭皮道:“此名乃家母所賜,與姓氏相連,象征的是帝王的孤獨,當初我也曾問過她為什麽會給我取這名字,她說這是一種緬懷,是敬那一代代帝王的,同時也是對我的一種告誡。地位越高之人,身邊便越難有真心之人相伴,她是想要我隨時都記得自己是誰,不能忘本,即便有一天身份地位不一樣了,也不能忘記當年在市井裏摸爬打滾的日子,不能忘記那些陪自己一起走過的兄弟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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