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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李持盈:人生看得幾清明[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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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李持盈:人生看得幾清明

李持盈:人生看得幾清明

曾經,李持盈是電視臺的記著,在外面跑新聞。她也曾蹲過黑心工廠,也采訪過三和大神。然而,隨著紙媒市場的沒落,李持盈在生完二胎後,放棄了拼搏了半輩子的事業。轉向自媒體的浪潮之中。這一次,正逢鵬城改革開放四十五周年,各區開展了諸多活動。她擬定了一個專題,采訪80年代開始,就在鵬城紮根的中年人。他們之中,有的人功成名就,也有的人,一家三代蝸居在一百平的房子裏,退休後還在為了孫輩的補課費操勞。

送小兒子去輔導班之後,李持盈電話約見了鄭橙,這位曾經的老同學。

兩人在星巴克聊了一會兒,就上樓去了一家研究所。

研究所的副所長是鄭橙的好友,她的父親是當年的工程兵。生在東北,長在鵬城,學在德國,最後回到這片土地。她拉起百葉窗,坐在窗邊。綠背龜在日光下自由舒展枝葉,羅新,泡了一壺珍藏的青橘紅茶,“好久不見了,鄭橙。”

“好久不見。回國後,看來很適應,過得不錯。”鄭橙笑著道,“我同學——羅新,是一名撰稿人,你可能看過她寫的特稿。”說著,提起羅新昔日的成就,“她現在在做一場關於改革開放四十五周年的采訪,制成特輯。”

羅新放下茶杯,沈默了片刻。她看了一眼白色墻壁上的鬧鐘,“可以。不過,我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說著,起身詢問鄭橙晚點什麽時候見面?

“晚點我要接孩子。”

“行行行,你那二十五歲的大孩子。”羅新知道她的性子,沒有拒絕,自然是默認了。趴在她的耳邊,說了一個地點,“晚上,帶上‘那位’一起?馮澄也來。”

最後那個名字,聲音壓得低,可依舊讓鄭橙的心底一顫。端茶的手幾乎是不可察覺地頓了片刻,她轉過頭,臉上露出從容的笑意。

一杯茶後,鄭橙借口去衛生間,暫時把采訪的空間留給了李持盈。

“羅院長和鄭橙,交情匪淺啊!”李持盈打開了錄音設備,一句話,拉近了距離,她調整好相機機位,為羅新整理麥克風的方位,最後,示意助手做好訪談記錄。

“羅院長,90年代,怎麽會想到出國留學呢?那時候,您還在念高中吧!”

羅新放下茶杯,“當時正好出國熱潮,加上新聞上的報道,我父親的支持。也沒多做準備,先把語言混個差不多的成績就出國了。當時,我父親也給我找了寄宿家庭。剛出去,肯定是不習慣的。個子矮,看不到遠處。”

李持盈笑著道,“您現在站得很高了。在超導材料這塊,您走在了世界前列。請問,這些年,您覺得,是什麽支撐你走到這一步的呢?”

羅新道:“有點機遇在裏面。做實驗,有時候需要一點運氣。”她想了想,換了一種更為日常的回覆,“可能那時候,覺得出國了,沒學到一點本事回國,太糟糕了。”

羅新回憶起剛來鵬城的時候,那時候記憶不深,關於最開始的記憶,永遠是吵鬧的工地。她就在工地上長大。原先,她不明白,父親為何要放棄安逸的生活,來到這片漁村。可後來,這片漁村,挖掘出了驚天的寶藏。她意識到,這是軍人的理想。

“這種理想,支撐我走到今天。回到這片熱土,和多年前的前輩們一樣,我們跟在後面學點對社會有用的東西,想著,為這片土地,留下一點曾經存在的痕跡。”

李持盈:“那可不是一點!”

“不過是拾人牙慧。”羅新自謙道,“我們這一代,是承上啟下的一代。見證了從無到有,也肩負著從有到優的轉型壓力。”

終其一生,我們都在踐行祖輩留給我們的使命。

李持盈又問了幾個她對現在就業壓力的問題,得到回覆之後,看了一眼時鐘。正好半個小時,精密得如同一臺儀器。

她起身道謝,“多謝羅院長您的茶,等稿子寫出來後,我再交由您的助理過目。”

“直接給鄭橙吧。”說著,起身送客。她刷卡送三人下樓,朝鄭橙眨了眨眼,提醒她別忘了今晚的約會。

“這位羅院長,和電視上,不太一樣。”電梯裏,羅新打破了沈悶的空間。

“一樣就不會為你引薦了。”鄭橙看了一眼手表,“晚上有約,你要去嗎?”她提醒道,“澄邦集團的小馮總,想去嗎?”

“可以嗎?”上一次采訪這類商業人士,還是多少年前的事,李持盈當即確定了今晚的行程,剛出電梯就交代助理,幫自己接孩子,“你先照顧他們,晚點我給你報銷。”

等人走遠了,鄭橙感嘆道,“以前,哪有這樣任勞任怨的實習生,也是讓你趕上了時候。”

“······”

兩人分別攔了一輛出租車。

沒辦法,鵬城的扣分標準,會讓人心碎。

鄭橙打車回家後,在家裏休息了大半天,又電話給付敏悅,讓她下班送自己去碧海濤。車上,付敏悅白了一眼年過四十的姑姑,一把年紀了還學小年輕談戀愛,關鍵是那個男的不比自己大多少。

“姑,你就不能自己開車嗎?下班這麽堵,我還得回來接你。”

“沒辦法,誰讓你是侄女呢!”鄭橙聳聳肩,她的新男友,已經在碧海濤那邊等她了,“晚上不要催我回家,我要在外面過夜。”

“姑姑——”付敏悅差點踩到剎車,“你可悠著點。小心,我告訴老媽。”

“你說唄。本來,姑姑給你買了新鐲子,看來只能轉贈姐姐了。”鄭橙看了一眼指甲油,和身上的綠色醋酸裙子不是很搭,她看了一眼手機,回覆了幾條消息。

終於,在小男友的催促聲中,踩著小細跟皮鞋走了過去。

挽起男友的胳膊,順便,給李持盈發了一個定位。

晚上,幾人在院子裏吃燒烤。鄭橙淺酌了幾杯,眼見李持盈正專註地采訪馮澄,她悄然起身,示意去醒醒酒,搖頭晃腦地上了樓。

二樓的露臺遠離了下方的喧囂,海風裹挾著鹹濕的氣息撲面而來。她靠在欄桿上,望著遠處沈入夜色的海平面,樓下的談笑聲、吉他聲變得遙遠。

剛站定沒多久,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馮澄走到她身邊,同樣望向那片海。

鹹澀的海風,在兩人中間,徐徐吹拂。空氣中凝聚的沈默,在這一刻,被海浪卷上了岸,“你那個小朋友,挺有意思的。”她的小男友,忙著和人攀談。

“李記者的問題,都答完了?”鄭橙避開了這個話題,轉過身,背靠欄桿,目光落在馮澄的臉上。

馮澄把她拂去碎發,“你喝多了。”

“年紀大了,酒品也不好了。”鄭橙輕笑一下,帶著一點熟稔的自嘲,她的手臂搭在欄桿上。兩人相對而立,從樓下看,仿佛只有一個人。

李持盈氣得直跺腳。自己的采訪目標跑了,備案也跑了。她猛地灌下一杯冰水。

院子裏,羅新喝得有點多,正拉著鄭橙那位年輕的男友,誇他的手好看,長得也好看,是做科研的好料子,引得眾人發笑。

李持盈好不容易從工作人員那裏拿回手機,看著這幅場面,無奈地搖搖頭。最終,她還是放棄了原先的采訪方案,提前打車回家。

月色下,鄭橙的目光,跟著那抹紅移動。喉嚨滾動了一瞬,片刻後,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笑容。

三日後,李持盈先致電鄭橙,聽著對方沙啞的聲音,問她,能不能再約個時間。

“我幫你問問。”

片刻後,得到答覆,時間定在月底。

次月,李持盈的改革開放四十五周年采訪特刊,在公眾號及百家號連載。迅速引起了一撥人的回憶。

他們在相關的帖子下回憶,改革開放以來的老照片。

承載一代人記憶的南海賓館,見證鵬城速度的五州賓館,荒蕪的蓮花山,拔地而起的袁庚公園,龍華區的華為,南山的騰訊,永遠在堵車的深南大道,擠不上去的地鐵一號線·····

每一張照片,都炸出了一群人的青春。

在最後一次采訪,李持盈化用羅新的話。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長征,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青春,永遠在奮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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