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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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病房外的護士醫生，跑過來檢查病人的生命體征，鄭橙往後退開，她拿起放在沙發上的手機，接通了那通電話。
“年輕人，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意外！”
“你是誰？”
對方沒有理睬這句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鄭橙記下手機號碼，她站在病房外，焦急地等待醫生通知。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為何宋雯要雙手合十。只有在這一刻，她才願意相信世上存在神明。她太需要一個精神上的寄托了。
那只飄零在海上的孤舟，在經歷了暴風雨的摧折之後，除了等待，還有什麽渴求呢！
鄭橙握緊了胸口的戒指，此刻，那枚戒指正在發燙。她聽到了心臟跳動的聲音。
急促而沈重。如醫護人員匆匆的腳步聲。
半個小時後，主治醫生摘下口罩，展露出一個放松的笑容，“病人的情況樂觀，稍後會有護士告知你們註意事項。”
鄭橙點點頭。醫生的話就像一陣西風，暫時驅散了鄭橙心頭的寒意。可下一秒，那通莫名的電話，又是一場北風，讓她瞬間清醒。她看著滿懷期待走來的宋雯，那句威脅的話在喉嚨裏滾了又滾，最終還是化作沈默。
還不到時候，至少，要等付老師的情況更樂觀一些，等這個孩子瓜熟蒂落。她盡可能用平靜的語氣轉述了醫生的診斷。順便借來手機，站在消防通道裏，撥通耗子的電話，“·····是的，有個陌生的電話·····你這邊能查到地址嗎？”
而後，刪除通話記錄，給輔導員再次請假，說明要開春後回去補考。
“這樣也好。”又叮囑了幾句假期註意安全，掛斷了電話。
等回到病房裏，宋雯笑著和她說，孩子的狀態很好，“本來，我還擔心會提前出來。”說完，她接過電話，給自己的母親電話，詢問她什麽時候可以過來。
得知要在家照看孫子，宋雯高昂的情緒，明顯低落了些許。她讓鄭橙先回去，說自己一個人可以。
“不用，我剛請假了。姐姐，你什麽時候休產假。”
“我已和單位申請提前休。說來，自從上班，我和付海，很少這樣整天單獨相處。”或許是孕期，宋雯少了些平日裏的理性，多了幾分母親的感性，“很奇怪是吧，明明是我在掙錢養家，可凝聚這個家的是付海。他傻氣，笨拙，還意氣用事。不喜歡工作就去念書；上班了又不會處理同僚關系。”宋雯揉揉太陽穴，她太疲憊了，說完，靠在陪護床上睡著了。
鄭橙為她蓋好被子，出了門，看見一群穿制服的年輕人過來，詢問是宋雯的家屬嗎？
她點點頭。
“那就好，這些你提著，付海的事情，我們都聽說了。她現在身子重，你是她的妹妹嗎？”
“我是。她在休息。”
“嗯，你和她說一聲，產假休息完可以再申請年假，多陪陪家人。”
穿西裝的中年人看鄭橙面嫩，又多叮囑了幾句，而後，留下兩盒進口水果並幾份魚膠禮盒。
走廊裏，鄭橙剛要提起來放到病房裏，方才，對方的話太密了，她根本來不及拒絕。後來，她明白了這不過是一種話術。一種上位者的話術。
*
病房裏，宋雯臉色蒼白，額頭冒出來幾顆痘。鄭橙站在病房內，突然很茫然。付老師的車禍不是一場意外，她不知該不該深究，深究能到哪一步。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深刻明白，有些事不能定義黑白。
宋雯快要生育了，到時，她在學校念書 ，誰來幫她帶孩子呢？找一個保姆，她不放心。
她拖著沈重的步伐，走到了走廊。似乎，長長的走廊裏，空間更寬敞，能讓她被困的心，得到短暫放松。
“你還好嗎？”
站在窗邊，吹了一會兒涼風。鄭橙回過頭，註意到是季延年，搖搖頭，又點點頭。
“怎麽？感冒了？”
說著，擡手要摸一摸對方的額頭，感知對方的體溫。
“抱歉，我很好。那天，謝謝你。”
“這有什麽。”季延年站在她旁邊，看向不遠處的療養院，三五結伴的老年人，聚在廣場上跳廣場舞，“不過是偶然。”他深吸一口氣，“病房裏，是你的兄長嗎？他的情況還好，主要是術後恢覆要註意。不過，你放心，這類手術，國內的成功率很高。”
“謝謝。是我很重要的人。”
說完，轉身離去。她去醫院對面的銀行提款，及時補交醫療費。回到病房的時候，和一群同樣穿制服的年輕人擦身而過。房間裏，宋雯眼睛紅腫，顯然是剛哭過。
她遞上紙巾和溫水。
“小橙，我很怕。”宋雯告訴她，方才她離開繳費期間，主治醫生告訴她，付海出現了術後感染的問題，情況負責。
“不是說情況樂觀嗎？怎麽突然？”
她起身，碰倒了床頭的水杯。整個人重心不穩，從床上跌了下來。
“姐——”
鄭橙嚇得一臉煞白，一直按著護士鈴，喊人進來。
“我姐，她，快點，快點。”
醫生推開她，檢查宋雯的脈搏，再看她身下的血漬，通知立馬準備手術。
“請家屬準備好，需要簽麻醉和手術知情書。”
手術室外，鄭橙握緊了手機，撥通了家裏的座機，“阿姨，姐姐，早產了。”
“你好，請問是病人的家屬嗎？麻煩你簽字。”
護士打斷了她的電話。
“我，我不是。”鄭橙哭著說，“她丈夫還在昏迷，她的父母不在這邊，我只是她的妹妹，沒有血緣關系。我不敢。”
護士看了一眼情況危急的手術室，語氣放緩但依舊緊迫：“情況特殊，你先簽，救命要緊！事後我們再聯系她的家人補手續。”
鄭橙想起兩人的點滴，接過筆，顫抖著手，鄭重簽下名字，“請務必，手術成功。”然而，護士並沒有回覆她。坐在產房外。和她一樣等待的人，有母親，有丈夫，有朋友。唯獨，沒有人和她一樣，一個剛成年不久的孩子，在產房外等待另一個孩子的降生。
*
手術床上，宋雯覺得肚子墜得疼。她一邊喊付海，一邊念叨鄭橙，偶爾還會罵娘。這樣危急的時刻，只有一個孩子陪著她。
“麻藥。什麽時候生效？”無影燈下，宋雯眼角的淚，隨著麻藥的生效，最終滲入了鬢角。
她感覺不到手術刀劃開皮層、脂肪，只能感到身體深處來自內臟的拉扯。主刀醫生動作嫻熟，剖開子宮，吸凈羊水，以便孩子能順利來到這個世界。
*
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
鄭橙趴在床邊休息，宋雯已經轉到了專門的病房內。前兩天不能吃東西，還得註意運動，避免傷口粘合。她詢問了護士，孕婦產後護理的知識，按照對方說的，幫她擦身體，照顧日常。
和當年照顧方奕的時候一樣。
馮澄進門的時候，映入眼簾，是鄭橙在衛生間洗衣服的畫面。
“你來，對哦，謝謝你。那張機票多少，我還你。”
這些天，鄭橙也明白了，學校來不及幫她安排返程的票，她認識的人裏，除了馮澄，不作別想。
“不用。我聽說了，很抱歉。”
“付老師還在重癥室裏躺著，術後感染，情況不明。你，要去看看嗎？”
“不了。我來看看你。”馮澄拿出平安福，“這個，你戴著。”
“謝謝。”
“請個護工吧！”
鄭橙回過頭，看了她一眼。衣服上的泡沫很多，也很輕，還需過兩次水。
兩人又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馮澄坐在椅子上，看著鄭橙繼續蹲在衛生間洗衣服。她的外套搭在沙發上，只穿了一件秋衣，套著一件馬甲。
整個人，少了幾分精氣神。疲憊不堪，說話都缺了一點勁。
“我先回去了。”馮澄說，她是抽時間跑出來的，高考她成績不錯，就在鵬城念書。平日裏要跟著馮裕學習一些商業知識，今天能過來，是陪著吳麗來見她學長的。
她沒想到，吳麗口中的學長，居然會是付海。
*
門關上的瞬間，鄭橙松開了手中的衣服。宋雯還不能洗澡，但每日裏都會換下衣服。這幾天，她的父母還是沒有趕過來，說快過年了，不適合出門。洗衣服的事情就落在了鄭橙的頭上。
鄭橙回過頭，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沾了泡沫的手擦去眼淚。
她已經虧欠對方很多，不能，也不可以再麻煩馮澄了。
想著，走到水龍頭下漂洗衣服，擰幹水，衣服掛在陽臺上。
她擦幹手，看著指尖冒出的濕疹，用力抓了一把，才覺得沒那麽癢。頭有點暈，或許是低血糖，又或許是剛起身太急了。
她靠在墻上，片刻後，找出萬紫千紅潤膚脂，抹開均勻塗在手上，才拿起那枚平安符，仔細端詳。
許久，展露一絲微笑。
她怎麽會不明白呢？她和馮澄，從來都是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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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外的護士醫生，跑過來檢查病人的生命體征，鄭橙往後退開，她拿起放在沙發上的手機，接通了那通電話。
“年輕人，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意外！”
“你是誰？”
對方沒有理睬這句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鄭橙記下手機號碼，她站在病房外，焦急地等待醫生通知。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為何宋雯要雙手合十。只有在這一刻，她才願意相信世上存在神明。她太需要一個精神上的寄托了。
那只飄零在海上的孤舟，在經歷了暴風雨的摧折之後，除了等待，還有什麽渴求呢！
鄭橙握緊了胸口的戒指，此刻，那枚戒指正在發燙。她聽到了心臟跳動的聲音。
急促而沈重。如醫護人員匆匆的腳步聲。
半個小時後，主治醫生摘下口罩，展露出一個放松的笑容，“病人的情況樂觀，稍後會有護士告知你們註意事項。”
鄭橙點點頭。醫生的話就像一陣西風，暫時驅散了鄭橙心頭的寒意。可下一秒，那通莫名的電話，又是一場北風，讓她瞬間清醒。她看著滿懷期待走來的宋雯，那句威脅的話在喉嚨裏滾了又滾，最終還是化作沈默。
還不到時候，至少，要等付老師的情況更樂觀一些，等這個孩子瓜熟蒂落。她盡可能用平靜的語氣轉述了醫生的診斷。順便借來手機，站在消防通道裏，撥通耗子的電話，“·····是的，有個陌生的電話·····你這邊能查到地址嗎？”
而後，刪除通話記錄，給輔導員再次請假，說明要開春後回去補考。
“這樣也好。”又叮囑了幾句假期註意安全，掛斷了電話。
等回到病房裏，宋雯笑著和她說，孩子的狀態很好，“本來，我還擔心會提前出來。”說完，她接過電話，給自己的母親電話，詢問她什麽時候可以過來。
得知要在家照看孫子，宋雯高昂的情緒，明顯低落了些許。她讓鄭橙先回去，說自己一個人可以。
“不用，我剛請假了。姐姐，你什麽時候休產假。”
“我已和單位申請提前休。說來，自從上班，我和付海，很少這樣整天單獨相處。”或許是孕期，宋雯少了些平日裏的理性，多了幾分母親的感性，“很奇怪是吧，明明是我在掙錢養家，可凝聚這個家的是付海。他傻氣，笨拙，還意氣用事。不喜歡工作就去念書；上班了又不會處理同僚關系。”宋雯揉揉太陽穴，她太疲憊了，說完，靠在陪護床上睡著了。
鄭橙為她蓋好被子，出了門，看見一群穿制服的年輕人過來，詢問是宋雯的家屬嗎？
她點點頭。
“那就好，這些你提著，付海的事情，我們都聽說了。她現在身子重，你是她的妹妹嗎？”
“我是。她在休息。”
“嗯，你和她說一聲，產假休息完可以再申請年假，多陪陪家人。”
穿西裝的中年人看鄭橙面嫩，又多叮囑了幾句，而後，留下兩盒進口水果並幾份魚膠禮盒。
走廊裏，鄭橙剛要提起來放到病房裏，方才，對方的話太密了，她根本來不及拒絕。後來，她明白了這不過是一種話術。一種上位者的話術。
*
病房裏，宋雯臉色蒼白，額頭冒出來幾顆痘。鄭橙站在病房內，突然很茫然。付老師的車禍不是一場意外，她不知該不該深究，深究能到哪一步。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深刻明白，有些事不能定義黑白。
宋雯快要生育了，到時，她在學校念書 ，誰來幫她帶孩子呢？找一個保姆，她不放心。
她拖著沈重的步伐，走到了走廊。似乎，長長的走廊裏，空間更寬敞，能讓她被困的心，得到短暫放松。
“你還好嗎？”
站在窗邊，吹了一會兒涼風。鄭橙回過頭，註意到是季延年，搖搖頭，又點點頭。
“怎麽？感冒了？”
說著，擡手要摸一摸對方的額頭，感知對方的體溫。
“抱歉，我很好。那天，謝謝你。”
“這有什麽。”季延年站在她旁邊，看向不遠處的療養院，三五結伴的老年人，聚在廣場上跳廣場舞，“不過是偶然。”他深吸一口氣，“病房裏，是你的兄長嗎？他的情況還好，主要是術後恢覆要註意。不過，你放心，這類手術，國內的成功率很高。”
“謝謝。是我很重要的人。”
說完，轉身離去。她去醫院對面的銀行提款，及時補交醫療費。回到病房的時候，和一群同樣穿制服的年輕人擦身而過。房間裏，宋雯眼睛紅腫，顯然是剛哭過。
她遞上紙巾和溫水。
“小橙，我很怕。”宋雯告訴她，方才她離開繳費期間，主治醫生告訴她，付海出現了術後感染的問題，情況負責。
“不是說情況樂觀嗎？怎麽突然？”
她起身，碰倒了床頭的水杯。整個人重心不穩，從床上跌了下來。
“姐——”
鄭橙嚇得一臉煞白，一直按著護士鈴，喊人進來。
“我姐，她，快點，快點。”
醫生推開她，檢查宋雯的脈搏，再看她身下的血漬，通知立馬準備手術。
“請家屬準備好，需要簽麻醉和手術知情書。”
手術室外，鄭橙握緊了手機，撥通了家裏的座機，“阿姨，姐姐，早產了。”
“你好，請問是病人的家屬嗎？麻煩你簽字。”
護士打斷了她的電話。
“我，我不是。”鄭橙哭著說，“她丈夫還在昏迷，她的父母不在這邊，我只是她的妹妹，沒有血緣關系。我不敢。”
護士看了一眼情況危急的手術室，語氣放緩但依舊緊迫：“情況特殊，你先簽，救命要緊！事後我們再聯系她的家人補手續。”
鄭橙想起兩人的點滴，接過筆，顫抖著手，鄭重簽下名字，“請務必，手術成功。”然而，護士並沒有回覆她。坐在產房外。和她一樣等待的人，有母親，有丈夫，有朋友。唯獨，沒有人和她一樣，一個剛成年不久的孩子，在產房外等待另一個孩子的降生。
*
手術床上，宋雯覺得肚子墜得疼。她一邊喊付海，一邊念叨鄭橙，偶爾還會罵娘。這樣危急的時刻，只有一個孩子陪著她。
“麻藥。什麽時候生效？”無影燈下，宋雯眼角的淚，隨著麻藥的生效，最終滲入了鬢角。
她感覺不到手術刀劃開皮層、脂肪，只能感到身體深處來自內臟的拉扯。主刀醫生動作嫻熟，剖開子宮，吸凈羊水，以便孩子能順利來到這個世界。
*
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
鄭橙趴在床邊休息，宋雯已經轉到了專門的病房內。前兩天不能吃東西，還得註意運動，避免傷口粘合。她詢問了護士，孕婦產後護理的知識，按照對方說的，幫她擦身體，照顧日常。
和當年照顧方奕的時候一樣。
馮澄進門的時候，映入眼簾，是鄭橙在衛生間洗衣服的畫面。
“你來，對哦，謝謝你。那張機票多少，我還你。”
這些天，鄭橙也明白了，學校來不及幫她安排返程的票，她認識的人裏，除了馮澄，不作別想。
“不用。我聽說了，很抱歉。”
“付老師還在重癥室裏躺著，術後感染，情況不明。你，要去看看嗎？”
“不了。我來看看你。”馮澄拿出平安福，“這個，你戴著。”
“謝謝。”
“請個護工吧！”
鄭橙回過頭，看了她一眼。衣服上的泡沫很多，也很輕，還需過兩次水。
兩人又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馮澄坐在椅子上，看著鄭橙繼續蹲在衛生間洗衣服。她的外套搭在沙發上，只穿了一件秋衣，套著一件馬甲。
整個人，少了幾分精氣神。疲憊不堪，說話都缺了一點勁。
“我先回去了。”馮澄說，她是抽時間跑出來的，高考她成績不錯，就在鵬城念書。平日裏要跟著馮裕學習一些商業知識，今天能過來，是陪著吳麗來見她學長的。
她沒想到，吳麗口中的學長，居然會是付海。
*
門關上的瞬間，鄭橙松開了手中的衣服。宋雯還不能洗澡，但每日裏都會換下衣服。這幾天，她的父母還是沒有趕過來，說快過年了，不適合出門。洗衣服的事情就落在了鄭橙的頭上。
鄭橙回過頭，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沾了泡沫的手擦去眼淚。
她已經虧欠對方很多，不能，也不可以再麻煩馮澄了。
想著，走到水龍頭下漂洗衣服，擰幹水，衣服掛在陽臺上。
她擦幹手，看著指尖冒出的濕疹，用力抓了一把，才覺得沒那麽癢。頭有點暈，或許是低血糖，又或許是剛起身太急了。
她靠在墻上，片刻後，找出萬紫千紅潤膚脂，抹開均勻塗在手上，才拿起那枚平安符，仔細端詳。
許久，展露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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