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2 章

一早，我便被掌門師伯喚至他的靜室。他面色沈凝，將武林大會之事以及鶩落身份已然暴露的情況盡數告知於我。

每聽一句，我的心便沈下去一分。仿佛有一盆冰水從頭澆下，將昨日還因她傷勢好轉而生的些許歡喜徹底澆滅。

明明一切都在好轉，蕭爍已擒，她的傷勢也在華神醫救治下日漸康覆，我們眼看就能……為什麽？就因為她那無法選擇的出身和師承，這天下便沒有她的容身之處了嗎？那些所謂的正道同門，難道忘了是誰揭露了蕭爍的陰謀，是誰差點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

一股冰冷的憤怒和無力感交織著湧上心頭。

師伯看著我，目光深邃，緩緩問道：“塵兒，此事，你看當如何？”

我看著師伯慈和卻凝重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沈默片刻，我緩緩屈下一膝，跪在他面前，擡起頭，目光堅定地迎上他的視線：

“師伯，您還記得當年為何不讓我練劍，而讓我練刀嗎？”我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您說，劍走輕靈，易失於飄忽；刀勢沈猛，意在守護。您讓我練刀，是為了讓我守住心中的道。”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師伯，她，就是我的道。”

我向師伯鄭重抱拳行禮，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無比決絕：“師伯，此時此刻，弟子不欲牽連師門。若事不可為……只怕弟子屆時要有負師門多年教誨，不能再盡孝於您膝前，不能再看顧同門師兄弟了。”

說出這番話，我的心如同被刀割般疼痛。青崖山是我的家，師伯如父，同門如手足。可我無法眼睜睜看著她因莫須有的罪名被逼入絕境。

師伯靜靜地聽我說完，深邃的眼眸中情緒覆雜，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他伸手將我扶起，語氣沈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起來吧。此事，我已與諸位長老連夜商議過。”他看著我，目光中帶著欣慰與決斷，“我青崖山立世，首重信義二字。鶩落小友於你有恩，於我青崖山亦有義，更在對抗蕭爍一事上功不可沒。我青崖山，絕不做那等過河拆橋、背信棄義之事！”

“武林大會，牽涉甚廣，只怕無法阻攔。但，”師伯語氣陡然轉為鏗鏘，“我青崖山上下，必定傾盡全力，護她周全！這並非你一人之事，而是整個青崖山的擔當！”

聽到師伯這番話，我心中巨石驟然落地，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酸楚同時沖擊著胸腔，眼眶瞬間濕潤。師門沒有放棄我，也沒有放棄她。

從師伯處出來，我沒有去練功場，而是獨自一人來到了後山。山風凜冽，吹動著衣袂，眼前是翻滾不休的雲海霧濤，如同我此刻紛亂的心緒。

師門的態度讓我安心，卻也讓我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我確信，我定要護她周全，不惜一切代價。

可究竟該如何護她？怎樣才算是真正的護她？

是強硬地與天下為敵，將她和師門都置於風口浪尖？若真如此，只怕此事必不能善了。

悄悄帶她走？她又要過回當初無依無靠，漂泊無定的日子，甚至不敢暴露身份，再不能走在光下。

還有師門……我可以不在乎個人榮辱得失，可掌門師伯、各位長老、還有那些信賴我的師兄弟姐妹們……他們一生堅守的正道與清譽，難道真的要因我一人之故，沾染上難以洗刷的汙名與爭議嗎？

如何才能既護住她，又不連累師門清譽受損？

雲霧繚繞，如同我心中找不到出口的迷惘。

但有一事，我知道，不能再拖，必須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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