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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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0 章

醫堂內彌漫著濃重的藥味,苦澀裏裹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死氣,時間仿佛被泡在了藥湯裏,拉得又稠又長。我看著醫堂長老將一根根細長的金針刺入鶩落周身大穴,針尖刺破皮膚時,她即使陷在昏迷裏,肩頭也會不受控地輕輕抽搐一下。那細微的顫動像極細的針,順著我的視線紮進心裏,密密麻麻地疼。

長老又用銀勺撬開她的牙關,將一碗深褐色的藥液小心灌進去——那藥味辛辣得嗆人,光是聞著就讓人嗓子發緊。灌下去不過半柱香,鶩落蒼白的臉頰竟泛起一層詭異的潮紅,像被烈火烤過似的,呼吸也急促了些,可那氣息依舊細得像隨時會斷的蛛絲。

“這藥能強行勾出她體內殘存的生機,可也像烈火烹油……”長老放下藥碗,聲音沈得能壓垮人,“七天,最多七天。要是這七天裏沒根本轉機,就算是神仙來了,也難……”

後面的話他咽了回去,可那未盡的意思像塊石頭,重重砸在我心上。我緊緊攥著鶩落的手,她的指尖冰涼,我的指甲幾乎要掐進自己掌心,卻連疼都感覺不到。我知道這是飲鴆止渴,可眼下除了賭,我們別無選擇——賭陸秋水那沒頭沒尾的“七天之約”,賭那縷抓不住的生機。

日子開始變得像在刀尖上滾。我守在榻邊,按照長老的意思,以內力護她心脈。不吃不喝,也不敢合眼,眼睛死死盯著她的臉,連眨眼都怕錯過什麽。師兄弟送來的飯菜放涼了又熱,熱了又涼,我只搖頭;妞兒得到消息,也要進來陪著她,被我趕了回去;掌門師伯也回來了。他來看過,拍了拍我的肩膀,嘆了口氣,最終也只是沈默離開。我的世界裏只剩下兩樣聲音:一是鶩落微弱的呼吸聲,每一次起伏都揪著我的心;二是更漏滴答的聲響,像在倒計時,催著人走向絕望。

一天,兩天,三天……

鶩落的情況時好時壞。有時她的脈搏會稍微跳得有力些,我剛要松口氣,下一刻又驟然變弱,嚇得我心臟都要停跳。那猛藥在她體內折騰,帶來生機的同時,也把痛苦刻進了骨子裏——她的眉頭始終擰著,偶爾會從喉嚨裏溢出一絲極輕的呻吟,像小貓似的,卻讓我心如刀割。我總忍不住伸手,輕輕撫平她眉間的褶皺,一遍遍地在心裏說:小落,再等等,再等等就好。

陸秋水到底去了哪裏?他說的七天,到底能不能帶來奇跡?疑問和恐懼像藤蔓,日夜纏著我的心,可我只能信——信他不會拿她的性命當玩笑。

第四天,第五天……

鶩落臉上的潮紅漸漸褪去,重新變得像張死灰般的紙,氣息也越來越弱。醫堂長老施針的頻率越來越高,手指都在微微發抖,額頭的汗擦了又冒,顯然也快撐不住了。絕望像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漫上來,沒過我的腳踝,又往心口湧。

第六天傍晚,我甚至要把耳朵貼到鶩落唇邊,才能勉強感受到一絲氣息。長老把完脈,搖了搖頭,眼裏滿是疲憊和無奈:“塵兒,恐怕……真的撐不住了。”

“還有一天!”我猛地擡頭,眼睛裏布滿血絲,聲音幹得像砂紙摩擦,“還有整整一天!長老,求您再想想辦法,哪怕多撐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也好!”

長老看著我近乎瘋魔的樣子,重重嘆了口氣,又拿起金針,指尖顫著紮進鶩落的穴位。我繼續用內力吊著她的最後一口氣,這是我們能做的最後努力了。

時間走得越來越慢。窗外的天從暗到黑,又從黑慢慢泛起魚肚白,每一秒都像熬了一年。

第七天,終於來了。

最後的期限。

我握著鶩落的手,她的手更涼了,幾乎和冰一樣。我盯著她蒼白的臉,心臟像被凍住,連跳動都變得艱難。陸秋水,你到底在哪?你說的轉機,到底在哪裏?

就在最後一絲希望要徹底熄滅,長老握著金針的手開始發抖,準備放棄時——

“砰!”

醫堂的大門被人猛地撞開,門板撞在墻上,發出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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