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4 章

踏入潞安地界，撲面而來的喧囂與繁華讓我有瞬間的恍惚。街道上車水馬龍，商鋪林立，叫賣聲不絕於耳，與死寂的雍城相比，簡直是兩個世界。這裏仿佛絲毫沒有受到外界風雨欲來的影響，依舊沈醉在一片虛假的太平盛景之中。

我不由想起上次和陳塵潛入此地，在熙攘的夜市中穿梭，他替我擋開人流，我往他手裏塞剛買的糖炒栗子……嘴角不禁下意識地噙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怎麽？”身旁的陸秋水敏銳地捕捉到我這細微的表情變化，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周圍環境，一邊低聲好奇地問，“想起什麽好笑的事了？”

我迅速斂起笑意，搖了搖頭，目光掃過街上摩肩接踵的人群，語氣平淡：“沒什麽。”只是想到了一個……並不好笑，卻讓人很是牽掛的人而已。

陸秋水挑了挑眉，沒再追問。

我們尋了家看起來不起眼的中等客棧住下。安頓好後，便如同尋常旅客般，在茶館酒肆間看似隨意地打聽些柳家的消息。

得到的反饋比上次的老生常談有趣多了——柳老夫人是潞安首善，修橋鋪路，樂善好施；柳家產業遍布南北，富可敵國。但是柳老夫人六十大壽出了亂子，聽說是柳家之前害死的人來覆仇了，給柳老夫人嚇得大病一場；而那位有著傾國傾城之貌，才華橫溢，是無數青年才俊的夢中佳人的柳小姐也深居簡出，很少露面……

聽到旁人用傾慕的語氣談論那位“柳小姐”的盛名，我的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茶杯，指節微微泛白。傾國傾城？才華橫溢？“相思引”做得好啊，的確是“才華橫溢”。

陸秋水瞥了我一眼，慢悠悠地呷了口粗茶，語氣帶著點玩味：“嘖，這位柳小姐是怎麽著你了？我怎麽瞧著你聽到她的名字，都一副想把她挫骨揚灰的樣子？”

我冷冷地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她沒怎麽著我。不過，她可能更想把你挫骨揚灰。”

我擡眼看他，語氣沒什麽起伏：“畢竟，上次可是你偷襲得手，還在她肩胛骨上留了道不小的疤。這仇，她怕是記死了。”

陸秋水聞言，非但沒怕，反而誇張地翻了個白眼，撇撇嘴，用一種極其欠揍的語氣說道：“哦，那個啊。可惜了，當時手抖了一下，沒直接打她臉上。不然說不定還能給她‘錦上添花’呢。”

我被他這話噎得一時無語，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得，這貨身體是恢覆了，腿腳利索了，那張嘴也跟著恢覆了以往的損勁兒，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雖然無奈，但看著他這副鮮活的模樣，比起半年前地牢裏那副死氣沈沈的樣子，終究是讓人放心了不少。

只是，潞安越是這般平靜繁華，其下隱藏的暗流就越是令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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