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8 章

陸秋水終究是拗不過我日覆一日的軟磨硬泡、分析利弊，外加親眼見到了那牽絲蠱雖笨拙卻有效的實證，最終還是咬著牙，帶著一副“上了賊船”的無奈表情，同意讓我為他培育兩只。

為了保險起見，我私下裏偷偷多培育了兩只。多養活一條這玩意兒都需要耗費不少自身精血，我不敢再貪多，四只已是極限。我自己的那條則一直小心地溫養在左腕經脈處，平日裏用袖口遮掩。小青對這條外來“住戶”充滿了敵意，每次我挽起袖子，它都要沖我手腕齜牙吐信子，被我好幾次彈了腦袋才稍微收斂些。

漫長的四十九日終於過去。四只牽絲蠱已然與陸秋水的氣息隱隱相連。

這一日，陽光透過窗欞，照亮屋內細微的浮塵。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我讓陸秋水平躺在簡陋的床板上，深吸一口氣，穩住微微發顫的手指。拿出那四根特制的、淬了藥的銀針，以及盛放著四條微微蠕動銀絲的玉盤。

“記住，”我看著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你的雙腿肌肉經絡本身並無太大問題，只是連接中斷，無法自主運動。等下蠱蟲導入後，你嘗試操控它們時，不要想著是在命令外物，而是要像……像是在努力找回你對自己雙腿的感覺，只是這種‘感覺’需要透過它們來傳遞。意念一定要清晰，但不要急躁。”

陸秋水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沈靜的決然。他點了點頭：“明白。”

不再多言。我凝神靜氣，指尖如飛，極其精準地將四條牽絲蠱分別導入他雙腿幾處關鍵的經脈節點。細絲入體，他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瞬，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但硬是咬著牙沒發出一點聲音。

我迅速落下銀針，封死周圍穴道，將蠱蟲的活動範圍嚴格限制在雙腿區域。

做完這一切，我後退一步，屏住呼吸，心臟跳得如同擂鼓，目光緊緊鎖住他的雙腿。

接下來，全靠他自己了。

屋內死寂，只剩下我們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陸秋水躺在床上，雙眼緊閉，眉頭緊鎖，全部的意志顯然都集中在了那雙腿上。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的雙腿依舊毫無動靜，只有因為極度用力而微微顫抖的指尖洩露著他內心的波瀾。

我的掌心沁出冷汗，生怕這次再失敗。這可能是，憑我自己的能力能做到的最好的一步了。如果真的失敗了，帶給他的就是滅頂的打擊。

就在我幾乎要絕望時——

他的右腿膝蓋，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彎曲了一下！

幅度小得如同幻覺！

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緊接著，左腳腳趾也極其緩慢地、笨拙地……勾動了一下！

成功了！

雖然動作僵硬、遲滯，如同生銹的機括，但它們真的動了！是在他的意念驅使下動的！

陸秋水猛地睜開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雙腿，眼中爆發出一種近乎破碎的光芒。他嘗試著，再次集中意念。

這一次，他的右腿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從床板上擡起了寸許！雖然顫抖得厲害，幾乎下一秒就要砸回去，但那確確實實是一個自主的、擡起的動作！

他死死盯著那擡起的腿，呼吸驟然急促起來，眼眶瞬間通紅，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巨大的狂喜和酸楚同時擊中了我，讓我也忍不住濕了眼眶。

我知道，這只是萬裏長征的第一步，未來的路還很長，會很艱難，但這扇緊閉的門，終於被推開了一條縫隙！

光，透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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