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7 章

我見過陸秋水許多模樣——漫不經心搖著扇子的，嬉皮笑臉沒個正形的，對敵時狠戾果決的，甚至在地牢裏絕望死寂的……卻從未見過他像此刻這般，怒火幾乎化為實質，要將他自己連同這間小屋一起點燃的模樣。

他額角青筋跳動，胸口因盛怒而劇烈起伏，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戲謔或淡漠的眼睛此刻燒得通紅，死死瞪著我那只還在微微抽搐的左臂，仿佛那不是我的肢體，而是什麽十惡不赦的邪物。

然而，他這前所未有的暴怒並未能壓過我心中的狂喜。那牽絲蠱雖笨拙，卻真真切切地響應了我的意念！這證明我的方向是對的！這條路，走得通！

我猛地從椅子上跳起來，幾步沖到他面前，也顧不得他還在盛怒之中，一把抓住他冰涼的手，聲音因激動而發顫，眼睛亮得驚人：“陸秋水！你看到了嗎？！它能動！它真的能按照我的想法動！雖然還很笨，但這只是開始！我覺得……我覺得你真的能重新站起來！不是像傀儡那樣，是真正的，靠它輔助你站起來！”

我語無倫次，幾乎要手舞足蹈，全然忘了自己剛剛才摔了一個杯子，左臂還不太聽使喚。

陸秋水定定地看著我，看著我臉上毫不掩飾的、近乎癲狂的喜悅和那雙燃著熊熊火焰的眸子。他眼中的怒火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覆雜的、摻雜著震驚、無奈、後怕，以及一絲……微不可察的動容。

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一聲長長的、沈重的嘆息。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肩膀微微垮了下來。

他沒有回應我那關於站起來的狂熱宣言，而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過我的左手腕，指尖冰涼。他仔細查看著那剛剛被植入過蠱蟲的手臂，皮膚上還殘留著一個小小的針孔和一絲極淡的血痕。

“還能……把它弄出來嗎？”他低聲問，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心有餘悸的謹慎。

“能的！”我立刻點頭，獻寶似的拿出那根特制的銀針，精準地刺入方才的穴位，小心翼翼地引導。很快，那縷細如銀絲、微微蠕動的牽絲蠱便被慢慢引了出來，軟軟地搭在針尖上。

我小心地將它取下，攤在掌心，遞到陸秋水面前：“你看，就是它！”

陸秋水盯著我掌心那詭異蠕動的“銀線”，臉色白了白，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想要揮手把它打飛出去！

給我急得差點跳起來，慌忙護住手心：“你小心點！小心點！我就養出這麽一條成功的！費了多少心血！有用的！”

他硬生生止住動作，手指僵在半空，看著我那副緊張兮兮護著蠱蟲的模樣，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蒼蠅，又是惡心又是無奈，最終只能悻悻地收回手，別開眼，不忍再看。

“你……”他揉了揉眉心，似乎想說什麽重話，最終卻只是無力地吐出幾個字，“……真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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