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8 章

晨光透過破敗的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陸秋水依舊昏睡著，呼吸微弱卻平穩，沈夢散的藥效還在持續。我守在一旁，不敢有絲毫松懈，耳朵時刻捕捉著屋外的任何風吹草動。

這荒村並非久留之地。蕭爍一旦回城，發現陸秋水逃脫，必定會大肆搜捕周邊。我們必須盡快離開，走得越遠越好。

但他的傷勢……尤其是那雙被鋼釘貫穿的腿，根本經不起長途顛簸。尋常馬車不行，目標太大，也太過招搖。

我蹙眉思索著，目光落在師祖給的那個包袱上。打開來，裏面除了各種功效奇特的毒藥和解藥，居然還有一些易容能用的材料，甚至有幾份路引文書——師祖她，早已為我設想好了退路。

心中又是一陣酸澀。她將畢生心血和最後的生機，都托付給了我。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開始行動。

先仔細檢查了陸秋水的傷勢，確認沒有惡化跡象。然後，我拿出易容工具，就著冷水，開始為自己改換容貌。鏡子裏那張帶著病容的陌生臉孔逐漸成型，眼神也變得滄桑麻木，像一個為生活所累的普通農婦。

接著，我小心地替依舊昏睡的陸秋水也稍作修飾，讓他看起來像個病弱的青年人，與原本的形象相去甚遠。

做完這一切，日頭已經升高。我將他小心地挪到板車上，用厚厚的稻草和破舊棉被將他掩蓋得嚴嚴實實，偽裝成拉著重病家人去外地求醫的模樣。

推著沈重的板車，再次走上官道。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既要避開可能的盤查，又要盡量減少顛簸。汗水浸濕了內衫，手臂因長時間用力而酸麻顫抖，但我不敢停下。

偶爾有零星的流民或行商經過，投來麻木或好奇的一瞥，並未過多留意我們這看似淒慘的一對“母子”。

就這樣，白天趕路，夜晚則尋找僻靜的破廟或荒屋歇腳，盡量避開城鎮。陸秋水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偶爾會因傷痛而發出無意識的呻吟，我便趕緊給他餵些清水和碾碎的止痛藥粉。

幾天後，我們已離雍城有了一段距離。沈夢散的藥效漸漸退去，陸秋水開始恢覆些許意識，但大多數時候仍是昏昏沈沈，時而清醒，時而迷糊，顯然身體和精神都遭受了巨大的創傷。

這一日，我們在一處山澗旁停下歇息。我正給他換藥，他忽然睜開眼，眼神依舊渙散，卻喃喃地問：“……小鶩落……？我們……在哪？”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安全了。”我低聲回答，手下動作不停，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別多想，好好休息。”

他似乎想說什麽，卻最終只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眼角似乎有濕意劃過。

看著他這副模樣，再想到生死未蔔的師祖，下落不明的陳塵，以及那個已然瘋魔、不知會掀起何等腥風血雨的蕭爍……前路仿佛被濃霧籠罩，看不到盡頭。

但我不能停下。我必須帶著他，繼續走下去。直到找到一個真正安全的地方，直到……等到轉機的出現。

推起板車，車輪碾過崎嶇的路面，發出單調的吱呀聲。山風凜冽，吹動著我的衣擺和偽裝用的灰白鬢發。

這條路，註定漫長而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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