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7 章

看著他眼中近乎決絕的哀求，我知道再爭論下去只是浪費時間。

不再猶豫，我迅速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點“沈夢散”粉末，趁他還在急切催促，擡手精準地塞入他口中。

藥效發作極快。他眼神瞬間渙散，手無力地垂下，頭一歪，徹底昏睡過去，甚至來不及再說一個字。

這樣也好。失去了意識，至少感覺不到接下來的痛苦。

如他所說，蕭爍不在，這是我唯一能帶他走的機會！

我立刻動手。先讓小青爬到那兩根貫穿他膝蓋的、銹跡斑斑的鋼釘上，小心翼翼地吐出毒液，腐蝕那堅硬的鐵質。令人牙酸的“嗤嗤”聲在寂靜的地牢裏格外清晰。很快，鋼釘被蝕斷。我咬著牙，屏住呼吸，極其小心地將那兩截斷釘從他膝骨中緩緩抽了出來。每動一下，我的心都跟著抽搐，即使他在昏睡中，身體依舊因這劇烈的刺激而本能地痙攣著。

接著，我給他簡單地包上雙腿，又用工具撬開了鎖住他手腕的沈重鐐銬。那深可見骨的傷口讓我觸目驚心。

做完這一切，我才將他小心地扶起，背到背上。長期的折磨和營養不良讓他消瘦得驚人，背起來並不算沈，但那軟綿綿、毫無生氣的觸感，卻比任何重量都更壓得我喘不過氣。

“小青，警戒。”我低聲吩咐。小白也從我袖中探出頭，警惕地感知著四周。

我背著陸秋水，盡可能放輕腳步，沿著來路快速而謹慎地向外摸去。幸運的是，地牢的守衛似乎真的被抽調一空，剩下的也都如同夢游，我們竟有驚無險地原路返回，出了那如同煉獄般的入口。

冷冽的夜風拂面，吹散了些許地牢中帶來的血腥和絕望。我不敢停留，背著他，憑借著記憶，快速潛行到上次見到師祖的那處偏僻藥廬附近。

先將昏迷的陸秋水輕輕放在藥廬角落的陰影裏，用一些雜物稍作遮掩。我仔細聆聽了片刻，確認四周無人後，才悄悄摸出去。

雍城死寂一片。我在街角找到一輛被遺棄的、用來拉貨的板車，也顧不得許多，推著它快速返回藥廬，費力地將陸秋水挪到車上，用找到的一些破麻布將他蓋住。

不敢再回客棧，我推著板車，低著頭，盡可能自然地朝著城門方向走去。或許是因為夜深的死寂，或許是因為推著車像個尋常討生活的人，守城的兵卒只是懶洋洋地看了一眼，並未過多盤問，竟讓我們順利出了城。

出了雍城，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才稍稍減輕。如藥店掌櫃所說，附近不少百姓早已逃離。我推著車，沿著官道走了一段，便拐進旁邊一個看起來早已荒廢的小村落，找了間還算完整的空屋子，將他安置了進去。

天光已經微微發亮。

我不敢點燈，借著晨曦的微光，打來清水，開始處理他一身駭人的傷勢。褪下那件早已和血肉粘在一起的破爛裏衣，露出下面縱橫交錯、新舊疊加的傷痕，我的手指再次忍不住顫抖。

清理傷口，敷上師祖留給我的金瘡藥和生肌散，又找了些幹凈的布條，將他膝蓋那兩個恐怖的窟窿和手腕的傷仔細包紮好。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大亮。

我看著榻上依舊昏睡不醒、臉色蒼白如紙的陸秋水，替他掖好被角，疲憊地靠在冰冷的土墻邊。

暫時……安全了。

但接下來該怎麽辦？蕭爍歸來後必然雷霆震怒，雍城周邊絕不會安全。陸秋水的傷……尤其是那雙腿……我又該如何安置他？

重重難題，如同烏雲般壓在我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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