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5 章

辭別了氣息奄奄的師祖，我壓下滿心的悲愴與酸楚，跟著小青再次潛入更深的黑暗之中。它引著我繞到城主府後方一處極其隱蔽的、通往地下的石階。

剛踏入地牢入口，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濃重血腥、腐肉、排洩物以及某種藥物腥臭的惡濁氣味便如同實質般撲面而來，熏得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當場嘔吐出來。空氣粘稠而冰冷，耳邊隱約能聽到深處傳來壓抑的、不成調的呻吟，如同鬼蜮的低語。

我強忍著不適，借著墻壁上零星插著的、昏暗欲滅的火把光芒，一步步向內走去。

兩旁的牢房裏，景象觸目驚心。

大多是江湖人打扮，卻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有人四肢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被盡數折斷，卻還在詭異地移動；有的人像破布娃娃般被扔在角落，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有人渾身皮膚潰爛流膿，發出令人作嘔的臭味，卻還在無意識地抽搐；還有人被鐵鉤穿透了鎖骨，吊在半空，頭無力地垂著，鮮血沿著僵直的身體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匯成一灘暗紅；更有人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只是呆呆地望著頭頂的石壁，對周遭一切毫無反應……

這裏根本不是地牢，是煉獄！是蕭爍用來獲取“材料”和發洩瘋狂的屠宰場！

每多看一眼，我心頭的寒意就更深一分，對蕭爍的恨意與恐懼也交織著攀升。他不僅瘋了，而且已經徹底淪為了以他人痛苦為食的魔鬼！

小青在一間最為靠裏的牢房前停了下來，焦躁地甩著尾巴。

我透過粗壯的生銹鐵欄向內看去——

只一眼，我的心瞬間涼了半截，像是被浸入了冰窟！

這……是陸秋水嗎？

牢裏的人垂著頭，靠坐在冰冷的石墻邊，淩亂的黑發遮住了他的臉。他身上只穿著一件早已被鮮血和汙漬染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裏衣，破破爛爛地掛在身上，露出下面交錯縱橫的傷口，新的血痂疊著舊的疤痕，幾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膚。

他的雙手被厚重的鐵銬吊了起來，手腕早已被磨得皮開肉綻，深可見骨。

而最讓我渾身血液幾乎凍結的是他的雙腿——一共十二根鋼釘，根根透骨，其中兩根粗長的、銹跡斑斑的鋼釘，竟然直接從他的膝關節正面狠狠釘了進去，將他死死地釘在了地上！暗紅色的血液早已凝固。這雙腿……只怕是已經徹底廢了！

我幾乎是顫抖著取出工具，撬開了那並不算覆雜的鐵鎖，閃身進入這間充斥著血腥和絕望氣息的牢房。

蹲在他面前，我伸出手，拍了拍他冰冷的臉頰，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陸秋水！醒醒！是我，鶩落！”

他毫無反應，仿佛已經失去了所有知覺。

我又稍微加重了點力道，連續拍了幾下，聲音也急切起來：“陸秋水！聽見沒有！醒過來！”

終於，他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極其緩慢地、艱難地擡起了頭。

淩亂發絲下，露出一張蒼白如紙、瘦削脫形的臉。那雙總是帶著狡黠笑意的桃花眼此刻黯淡無光，充滿了血絲和極致的疲憊，甚至有些渙散。他聚焦了好一會兒，才仿佛認出了我，幹裂起皮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發出一個幾乎聽不見的氣音：

“………小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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