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9 章

行裝很快收拾停當，那點短暫的煙火氣息徹底冷卻，只剩下兵刃的冷硬和藥材的苦澀味道。分別就在眼前，雍城如今是真正的龍潭虎穴，而他也將重返江湖風波之中。

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著，沈甸甸的。縱有千般擔憂，萬般不舍，此刻卻一句軟話也說不出口。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從貼身的內袋裏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盒。打開，裏面是兩顆泛著井天藍光澤的燼灰珠。

我沒有看他，只是低頭，動作極快地拔下自己幾根長發，手指靈活地將它們撚成一股細韌的繩。拿起其中一顆珠子，用那發絲編成的細繩仔細穿過。然後將另外一顆放回原來的小布袋，塞進他懷裏。

“還記得它嗎？”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像在陳述一件尋常事，“上次能這麽快解了你的相思引，就是靠它。收好，只有這最後兩顆，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動用。”

接著，我擡起手，將那顆用我發絲穿好的燼灰珠，系到他的脖頸上。我的手觸碰到他溫熱的皮膚，能感受到他平穩的脈搏，一下一下，敲擊著我的指尖，也敲在我的心上。

冰涼的珠子貼上他的胸口，與我發絲纏繞的繩結隱沒在衣襟之下。這仿佛是一個無聲的儀式，將我無法宣之於口的牽掛與祈願，一並系了上去。

系好了，那股強撐的冷靜似乎也到了盡頭。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熱。我慌忙想低下頭，想說些“保重”之類的廢話掩飾過去。

然而，還未等我開口，他卻忽然動了。

他的雙手溫熱而堅定地捧住了我的臉頰，力道不容拒絕，卻又帶著一種珍重的溫柔，阻止了我低頭的動作。

我愕然擡眼，猝不及防地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那裏面沒有了往日的沈穩或羞澀，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近乎決絕的情愫。

下一刻，他俯身，幹凈利落地吻了上來。

微涼的唇瓣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封緘了我所有未出口的話語，也瞬間擊潰了我所有強裝的鎮定。世界仿佛在這一刻靜止，只剩下他灼熱的氣息。

不同於我為他餵藥時的迫不得已，也不同於他酒後失控時的瘋狂掠奪，這一次，他的吻清醒而灼熱，帶著一種鄭重的、仿佛要將彼此烙印在一起的力度。他仔細地、緩慢地品嘗著我的唇瓣，溫柔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仿佛要將我的氣息、我的溫度、我的一切都細細碾磨，融入他的骨血之中。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掙紮、所有的顧慮，在這一刻土崩瓦解。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生澀卻溫柔地回應著他。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他胸前的衣料，仿佛那是洶湧浪潮中唯一的浮木。

心底甚至湧起一個荒唐而熾熱的念頭：就這樣吧，就在此刻，在這離別的前夕，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給他……

這個吻仿佛耗盡了所有的氧氣和力氣。他緩緩退開，額頭依舊輕抵著我的，呼吸灼熱而急促，深邃的眼底翻湧著未退的情潮和濃得化不開的眷戀。

“……保護好自己。”他低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微喘，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有任何事，給我送信。”

所有的言語都顯得蒼白。我看著近在咫尺的他，感受著唇上殘留的滾燙觸感，最終，極輕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這個吻如同一個烙印，帶著離別的苦澀，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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