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8 章

那天之後，我們之間形成了一種無言的默契。誰也不去提起那些沈重而危險的名字——蕭爍、滄浪山莊、柳家……仿佛只要不提起，那些遠方的風雨就吹不進這小小的山腹，我們就能一直守著這偷來的、短暫卻真實的安寧。

我練刀，她采藥；我劈柴，她煮粥。日子簡單得近乎單調，卻每一刻都透著讓我心安的暖意。我甚至生出一種錯覺，或許真的可以一直這樣下去。

直到秋意漸深，山風帶上了明顯的涼意。

那一日，鶩落照例易容外出，回來時卻比平日晚了許久。她一踏進石屋，我便察覺到了異樣。她卸去偽裝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眼神卻沈得嚇人，周身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冷肅。

我心中咯噔一下，放下正在擦拭的刀，起身迎上去：“怎麽了？”

她擡眼看向我，嘴唇抿得發白，聲音低沈而凝重：“鎮南蛟死了。”

我一楞：“鎮南蛟？那個影煞門之前想逼你聯手對付的南疆頭號山匪？”

“嗯。”鶩落點頭，眉頭緊鎖，“不止他。他手下那幫窮兇極惡的徒眾，幾乎在一夜之間，也消失得無影無蹤。還有盤踞在西南官道旁的‘黑風寨’，以及另外幾個規模不小的匪幫，都是同樣的下場。”

我心頭猛地一沈。鎮南蛟、黑風寨……這些都是在南疆盤踞多年、連官府都頭疼不已的悍匪，勢力根深蒂固，絕非尋常勢力能輕易鏟除。

“什麽人能有如此雷霆手段？難道是朝廷終於下定決心派大軍清剿了？”我猜測道，卻覺得事情絕非如此簡單。

鶩落緩緩搖頭，眼神裏透出一種冰冷的、近乎絕望的了然。她看向我，一字一句道：“要做毒傀儡，武林人士是最好的‘容器’。身強體健，內力傍身，一旦被抹殺神志，不知痛楚，不畏生死，是最好驅使的殺戮工具。”

我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一股寒意從脊椎直沖頭頂：“你是說……蕭爍他……派人剿滅這些匪幫，並非為民除害，而是……而是為了獲取煉制毒傀儡的‘材料’？一邊借官府之名掩人耳目，一邊暗中擴充他的傀儡大軍？”

“恐怕不止是擴充……”鶩落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如此大規模、高效率的‘收割’……只怕蕭爍那借助《毒蠱真經》修煉的邪功，已經……成了。”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極輕，卻像重錘般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鶩落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瞬間擊碎了所有勉強維持的平靜。空氣中那點溫馨安穩的氣息蕩然無存，只剩下冰冷的危機感迅速彌漫開來。

蕭爍毒功已成，並且已經開始大規模煉制毒傀儡！這意味著什麽，我們心知肚明。南疆，乃至整個武林，即將面臨一場難以想象的浩劫。

我們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決斷。

“必須立刻回去。”我沈聲道，聲音因緊張而有些發幹。

“嗯。”鶩落重重點頭，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然恢覆了慣有的銳利和冷靜，“蕭爍手段狠辣，如今他功成，我師祖……怕是再無利用價值。”她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

我的心也猛地揪緊：“師伯那邊也不知如何了？是否收到了我之前的傳信？其他門派是否有所警覺？”一想到青崖山可能毫無防備，我便坐立難安。

情況危急，容不得半分猶豫。我們迅速收拾好本就簡單的行裝，決定明天天一亮就走。

“一起目標太大，容易暴露，也耽誤時間。”鶩落快速分析著，思路清晰得近乎冷酷，“我們分開走。我直接去雍城，設法探查師祖下落和蕭爍的虛實。你回青崖山，把這些事告訴你師伯，預警武林同道！”

這是最快、也是最合理的選擇。然而，一想到要再次與她分開，讓她獨自前往如今已是龍潭虎穴的雍城，我實在不能放心。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擔憂，擡眼看我，語氣刻意放得平穩：“論起在雍城隱匿行跡，我比你在行。倒是你，”她頓了頓，“回青崖山路途不近，萬事小心。”

“你也是。”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這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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