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7 章

薛凝夜托著腮，聽得入了神，此刻卻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師兄，那……直到最後，她答應你了嗎？”

陳塵端著酒碗的手幾不可查地一緊。他知道薛凝夜問的是哪一個“最後”。是塵埃即將落定，生死須臾之間的那個最後。

他沈默了良久，唇角緩緩扯出一個極苦澀的弧度，像是笑，卻又比哭更讓人心酸。一滴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從他眼角滑落，迅速沒入衣襟，消失不見。

“答應了……”他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被回憶撕裂的痛楚，“可是又……沒答應。”

薛凝夜愕然，疑惑地望向他，卻見他已經偏過頭，不再看她的目光，只是仰頭狠狠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似乎稍稍壓下了那股翻湧的酸澀。

他放下酒碗，目光投向酒館的陰影深處，仿佛又看到了那個身影，聲音低沈而遙遠，繼續訴說著那段被血色與離別浸透的過往。

“其實……在山裏的那些日子，”陳塵的聲音忽然緩和了下來，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存，“是我們過得最……最像‘日子’的一段時光。”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這話聽起來簡單，可真過起來，才知道裏頭有種說不出的安穩。”他眼神微微放空，像是陷入了遙遠的回憶裏，“我砍柴，練功，她打理她那片小藥圃，有時也去附近采藥。雖然我表明了心跡後，她沒給我一句準話，但……能感覺到，她不一樣了。”

薛凝夜安靜地聽著，不敢打斷。

“她不再像最初那樣，總是隔著一段看不見的距離。”陳塵的指尖無意識地在酒囊上摩挲著，唇角泛起一絲極淡卻真實的笑意，“吃飯的時候，她會很自然地把第一碗盛給我；我練功久了，她會幫我擦汗；她看我的時間多了起來，會體貼地幫我做很多事。”

“那些細小的舉動，騙不了人。”他輕輕籲了口氣，那氣息在寒冷的夜裏化作一團白霧，“她心裏是有猶豫，有顧慮，我知道。但我很慶幸，她終究……沒狠下心來趕我走。”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麽，語氣裏帶上了點無奈的縱容：“雖然，就算她趕，我也是不會走的。那時候我就認準了，她在哪兒，我在哪兒。她甩不脫我的。”

燭火閃了一下，一滴燭淚流下來。

陳塵臉上的那點溫柔笑意漸漸淡去，重新被沈重的哀傷覆蓋：“所以你看，她其實明白的。我放不下師門，放不下那些陰謀。總有一天我們會離開這個地方，投回到江湖的紛爭中去。這段時光，她也很珍惜。她給了我一點念想，可又怕那點念想最終會拖累我。她總是這樣……什麽都想自己扛著。”

他的聲音低下去，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消散在夜風裏。那短暫的、偷來的安穩與甜蜜，終究成了刻在心底最深、也最痛的朱砂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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