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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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6 章

他說娶我。

“娶”這個字太過於陌生,甚至從未在我腦海中出現過。在我看來,婚嫁是另一個遙遠世界才有的瑣碎與牽絆。我不信任何人能全然接納我身後那片晦暗不明的陰影,也不願將自己的人生輕易系於他人之手,更遑論去負擔起另一個人的喜怒哀樂與未來。我早已習慣了一個人決定生死,一個人承受所有。一個人,最好。清凈,利落,無牽無掛,便是我所能想到的、關於未來最穩妥的圖景。

我下意識地避開了他那雙過於認真、過於灼熱的眼睛。那裏面沒有絲毫玩笑,只有一片赤誠的、讓我幾乎無法呼吸的真心。

我沈默的拒絕沒有帶來真心錯付的委屈或是故作輕松的調侃,取而代之的是他更加鄭重其事的宣言。他說他是認真的。他說他不急,可以等。他說……永不後悔。

每一個字都像沈重的石子投入我心湖,激起層層疊疊的、混亂不堪的漣漪。

萬毒宗的烙印,與蕭爍之間未了的恩怨,還有那如影隨形的、不知何時會爆發的危機……這些沈重如山的現實,瞬間壓垮了那因他話語而驟然萌生的一絲虛幻的暖意。我這樣的人生,早已註定泥濘滿身,前途未蔔,甚至生死難料,如何能……如何能將他也拖入這無盡的漩渦之中?

他本來是青崖山上皎潔的明月,挺拔的青松,合該有坦蕩的光明前程,而不是與我這般在陰詭地獄裏掙紮的人糾纏不清。此刻我無比後悔,當初帶他去南疆。是我親手將他從雲端拉入這泥濘,讓他清澈的眼眸染上憂慮,讓他握刀的手為我沾染麻煩與血腥。

沈默在空氣中蔓延,沈重得令人窒息。我垂著眼,能感受到他目光依舊落在我身上,沒有逼迫,只有等待,還有一種……包容。

他起身,走去清洗藥碗,水流聲淅淅瀝瀝,像是在安撫我狂跳的心。

我依舊僵坐在石床上,肩頭的傷口隱隱作痛,卻遠不及心口的酸澀與混亂。他那句“永不後悔”反覆在腦海中回響,帶著一種固執的、幾乎要鑿穿我所有防備的力量。

這個傻子……明明看起來那麽沈穩持重,怎地說起這些話來,卻這般……不管不顧?

可知這“永不後悔”四字,有多重?

我悄悄擡起眼睫,看向他的背影。他正專註地洗著碗,動作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踏實和堅定。方才他那番話,不是青年人一時興起的沖動,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鄭重的承諾。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酸楚和暖流同時沖撞著我的心房。被人如此珍重地、毫無保留地放在心上,原來是這般滋味……甜得發澀,暖得令人想落淚。

可我……

我終究還是再次垂下了眼,將所有的洶湧的情緒死死壓回心底最深處,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不能答應。

至少現在不能。

在我弄清楚自己的命運,在我解決掉所有麻煩,在我有資格真正站在他身邊之前……我不能。

那碗藥的苦澀似乎還殘留在我舌根,蔓延到了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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