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5 章

鶩落的沈默，像是一盆微涼的泉水，澆熄了我方才因沖動告白而燃起的熾熱，卻並未讓我感到意外或失落。

我看著她驟然避開的目光，微微顫動的睫毛，以及那下意識抿緊的唇瓣，心中反而一片澄明。我早知道，她不是尋常女子，她是鶩落，是身負萬毒宗隱秘、獨自在江湖風雨中行走的鶩落。她的世界遠比我想象的覆雜和沈重，有著太多無法言說的過去和難以預料的未來。她無法輕易地將這樣的人生與另一個人捆綁在一起，哪怕那個人是我。

那份沈默裏，沒有厭惡，沒有敷衍，有的只是掙紮、顧慮，或許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動容。這就夠了。

我並未感到尷尬或難堪，心中反而升起一種奇異的平靜。有些話，說了，便是說了。不是為了非要一個結果，只是不願辜負自己此刻洶湧而真摯的心意。

我緩緩收回傾前的身體，坐直了些，目光依舊落在她低垂的側臉上，聲音放緩，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卻不再具有壓迫感：“我的話，是認真的。並非要你現在就答覆什麽。”

她聞言，肩膀幾不可查地松了一下，卻依舊沒有擡頭。

“我知道你有你的路要走，有很多事……放不下。”我繼續說著，語氣平靜而溫和，“我不急，也可以等。只是希望你知道，無論你最終如何決定，無論前路是坦途還是荊棘……”

我頓了頓，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我今日所言，永不後悔。”

說出這句話，我心中像是卸下了一塊大石，變得無比輕松和坦蕩。喜歡她，想與她共度餘生，這本就是我內心最真實的聲音。我表達了，她便知道了。至於答案，交予時間，交予她。

至少，在此刻，我沒有違背自己的心。

石屋內重新陷入寂靜，卻不再是方才那種凝滯的尷尬，而是一種彼此心照不宣的、微妙的緩和。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方才那番話的溫度，暖融融的，並不灼人。

我起身，拿起空了的藥碗，走向水池邊清洗，不再看她，給她留下獨自消化和思考的空間。

水流聲淅淅瀝瀝，敲擊著石壁。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那層薄薄的窗戶紙已然捅破，無論她接受與否，我與她之間，再也回不到從前那種心照不宣卻界限分明的狀態了。

但，我並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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