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4 章

解毒丹雖壓制了毒性，但赤尾蠍的毒刁鉆，仍需特定的解藥才能根除。其實往常，這點傷也不算什麽。可我剛要起身配藥，就被陳塵輕輕按了回去。我突然想，有個人可以依靠也不錯。斜靠在石床上，忍著肩頭陣陣抽痛和體內殘留的麻痹感，我對他口述著解藥所需的幾味藥材和分量。

陳塵緊繃著臉，如臨大敵般在我的瓶瓶罐罐間翻找，額角又冒出了細汗。他拿著小秤的手甚至有些微抖，明明是對敵時穩如磐石的刀客，此刻卻笨拙得可愛。

“三七粉，不是三錢，是兩錢半……”我看著他手忙腳亂地又把多倒出去的粉末小心地刮回去，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揚。

他抿著唇，更加專註地操作，動作卻依舊顯得有些僵硬。不是碰倒了旁邊的空瓶，就是差點把研磨好的藥粉撒出去。

“嘖，陳少俠，你這雙握刀的手，擺弄起這些精細玩意兒，可比砍柴費勁多了。”我終是沒忍住，輕笑出聲，帶著些許戲謔。傷口因笑而牽動，帶來一絲刺痛，我卻莫名覺得暢快。

他擡起頭，臉上帶著幾分懊惱和窘迫，卻並無不快，只是眼神更加認真，悶聲道：“……你別笑，我下次會更小心。”

說完，他又低下頭，更加一絲不茍地按照我的指令操作。一次，兩次……他雖依舊稱不上熟練，但撒出來的藥粉越來越少，分量也把握得越來越準。那份沈默的專註和堅持，看得我漸漸斂了笑意，心底某個角落悄然變得柔軟。

終於，一碗散發著古怪氣味的深褐色藥汁端到了我面前。他緊張地看著我，眼神裏帶著期待和不易察覺的忐忑，像是等待考核的學子。

我接過碗，試了試溫度，剛好。屏住呼吸，一口氣將那苦澀無比的藥汁灌了下去。藥力很快化開，一股清涼之意順著四肢百骸流轉，將那附骨之疽般的麻痹感徹底驅散。

我長長舒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輕快了不少。擡眼看到他依舊緊張地盯著我，不由莞爾，故意拖長了語調，眼波流轉：“嗯……毒性總算解了。少俠此番救命之恩，小女子身無長物，無以為報，看來唯有……以身相許了？”

這本是我慣常的調侃，帶著幾分戲謔，想著他定然又會像往常那般紅了耳根，訥訥不知所言。

然而，這一次，陳塵卻沒有如我預料般露出窘迫之態。

他沈默地看著我，目光深邃而專註，那裏面翻滾著我從未見過的、極其認真而熾熱的情愫。石屋內安靜得只剩下我們兩人的呼吸聲。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沈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我的心上：“小落，我不是在說笑。”

他向前微微傾身，目光灼灼，不容我閃避：“如果你願意，我是真的……想娶你。”

我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攥緊，又驟然松開，帶來一陣慌亂的悸動。所有準備好的、用於掩飾和調侃的話語全都卡在了喉嚨裏。

我看著他無比認真的眼眸，那裏面沒有絲毫玩笑的成分，只有純粹的、滾燙的真心。

反而……是我先退縮了。

萬毒宗的出身，江湖漂泊的命運，身上背負的隱秘與仇怨……那些我一直刻意忽略的沈重現實，在這一刻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我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灼人的視線，垂下眼睫，盯著身上蓋著的薄被，沈默了。

方才還彌漫著淡淡藥香和些許暖昧氣息的石屋，瞬間被一種無聲的凝滯所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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