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1 章

山間的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的傷勢一日好過一日，內力也逐漸恢覆如常，甚至因著此番破而後立，比以往更為精純凝練了些。

與鶩落的相處，也在這日覆一日的相伴中，悄然發生著變化。那種默契不再僅限於生存所需的配合，而是滲入了更多細微的、難以言說的溫情。

她依舊會易容外出，但帶回的東西裏，多了些並非必需的小物件。有時是一包用油紙仔細裹著的、還帶著溫熱的糖炒栗子，她會默不作聲地推到我面前。有時是一兩支開在山澗旁的野花，隨意插在裝了清水的竹筒裏，擺在石桌一角，為這簡陋的石室添上一抹鮮亮的生機。

我劈柴時，她會偶爾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看書，陽光灑在她身上，安靜美好。我若回頭，時常能捕捉到她未來得及移開的、落在我身上的目光。那目光帶著一種柔軟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專註。

一次我練功時，試圖沖擊一個閉塞已久的穴道，氣息一時走岔，胸口猛地一窒。還未等我調息，一只微涼的手已輕輕貼在我後心，一股柔和卻堅韌的內力緩緩渡入，精準地幫我梳理著紊亂的氣息。

“太急了。”她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不讚同，卻並無責備。

我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感受著她內力那獨特的、帶著藥息的暖意流淌在經脈中，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感包裹而來。

“嗯，下次不會了。”我低聲道，沒有回頭，卻能感覺到她手掌傳來的溫度和她靠近時身上淡淡的香氣。

她並未立刻收回手，又停留了片刻，確認我氣息徹底平穩後，才悄然撤掌。那溫暖的觸感離去，竟讓我生出一絲不舍。

夜裏，油燈下。她依舊看書，我則擦拭著長刀。屋內很靜，只有燈芯偶爾劈啪作響，和書頁翻動的細微聲音。

我擦完刀，擡頭看她。她正看得入神，一縷碎發垂落頰邊，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拂動。我伸出手，極輕地替她將那縷發絲掠到耳後。

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她耳廓的肌膚，細膩而微涼。

她猛地一顫，書頁從指尖滑落。擡起頭來看我，眼眸中帶著一絲猝不及防的慌亂，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染上緋紅，一直蔓延到耳根頸後。

我的心跳也漏了一拍，手臂僵在半空，有些無措。方才的舉動全然出於本能，未曾細想。

我們就這樣對視著，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微妙而緊繃的暖昧。油燈的光暈在她清澈的眼底跳躍，我能清晰地看到那裏面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良久，她先敗下陣來，睫毛微顫，緩緩垂下視線，卻沒有躲開，只是極輕地、幾乎難以察覺地……蹭了蹭我尚未完全收回的指尖。

那細微的觸感，如同羽毛輕輕搔過心尖，帶來一陣戰栗般的酥麻。

我收回手，指尖蜷縮起來，那一點殘留的觸感和溫度卻久久不散。

她沒有再去撿掉落的書，我也沒了擦拭刀劍的心思。我們依舊對坐著，沈默在空氣中流淌，卻不再是最初的疏離或平靜，而是充滿了某種呼之欲出的、滾燙的情感。

無需言語，某些東西，已然不同了。

這山腹之中的方寸之地，因著這份悄然滋長、心照不宣的情愫，變得越發像一個真正的、只屬於我們兩人的……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