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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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5 章

後半夜,我從深沈的睡眠中自然醒來。雖然經脈依舊隱隱作痛,但精神已恢覆了大半。石室內一片寂靜,只有鶩落均勻輕淺的呼吸聲。她依舊坐在桌邊的凳子上,單手支頤,眼睫低垂,竟是就那樣守著睡著了。

月光透過頂部的石縫,柔和地灑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疲憊卻安寧的側臉。她睡得似乎並不安穩,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擔心什麽。

我心中驀地一軟,她定然是累極了。

我悄無聲息地起身,拿起那件她蓋在我身上的外袍,輕輕披回她肩上。她動了動,似乎要醒,我低聲道:“我休息好了,你去床上睡。”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大概是真熬到了極限,竟沒有逞強,依言站起身,幾乎是閉著眼摸索到石床邊,倒下便又沈沈睡去。

看著她迅速陷入熟睡的模樣,我松了口氣。自己則輕手輕腳地走出石室,來到那小院中。

夜涼如水,月華如練。我尋了一處平坦的石塊盤膝坐下,開始嘗試引導內力,更深入地修覆那些受損的經脈。

這個過程遠比想象中更為痛苦。內力每流過一處破損的脈絡,都如同用燒紅的烙鐵細細熨過,又像是無數鋼針在同時穿刺。劇痛幾乎要撕裂我的意志,冷汗瞬間就浸透了衣衫。

我死死咬住牙關,下頜繃得緊緊的,硬是將沖到嘴邊的痛哼壓了回去。絕不能吵醒她。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在身下的石頭上,很快洇開一小片深色。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但我依舊固執地、一寸寸地推動著內力,引導著那殘存的藥力,艱難地修覆著、重塑著。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中緩慢流逝。東方漸漸泛起魚肚白,晨光取代了月華。

當我終於將最後一個周天運行完畢,緩緩睜開眼時,天已大亮。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裏衣完全被冷汗濕透,緊緊貼在身上,冰涼黏膩。嘴唇已被自己咬破,口中彌漫著淡淡的鐵銹味。但經脈中那股滯澀劇痛的感覺,卻減輕了許多,內力也恢覆了一兩成。

值得。

我長長籲出一口帶著白霧的濁氣,試圖活動一下僵硬的身體。

“不要命了?”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猛地回頭,只見鶩落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抱著手臂倚在石室門口,眉頭緊鎖地看著我,眼神裏帶著顯而易見的慍怒和……擔憂?

“我……”我一時語塞,像個做錯事被抓包的孩子。

她幾步走過來,毫不客氣地抓起我的手腕探查脈息,臉色愈發難看:“經脈重塑是水磨功夫,誰讓你如此急功近利?嫌自己傷得不夠重?”

我垂下眼睫,低聲道:“我只是想快點好起來……不能總是拖累你。”

她楞了一下,看著我一身的冷汗和蒼白的臉色,眼中的怒氣漸漸消散,化為一種覆雜的情緒。她松開我的手腕,摸了摸我的嘴唇,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傻子。”

她轉身走進石室,不一會兒,拿出一個不大的包袱,遞給我:“給。”

我疑惑地接過,打開一看,裏面竟是一套嶄新的靛藍色男子勁裝,布料紮實,針腳細密。

“這是?”

“妞兒塞給你的,忘了?”鶩落說,“正好換上吧,你這身都能擰出水了。附近有處活水泉眼,我帶你去清洗一下。”

我這才想起離別時妞兒塞給我的包裹,當時心情沈重竟未細看。握著這柔軟的新衣,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跟著鶩落走出石屋,繞過幾處山石,果然聽到潺潺水聲。一處清冽的山泉從石縫中湧出,匯成一個小小的水潭,清澈見底。

“好好洗洗,我在那邊守著。”鶩落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塊大石後面,便轉身走了過去。

我褪下濕透冰冷的衣衫,踏入泉水中。冰冷的泉水激得我渾身一顫,卻也瞬間帶走了滿身的黏膩和疲憊。快速清洗幹凈,換上那身新衣,尺寸意外地合身。

當我神清氣爽地走出水潭時,鶩落也從大石後轉了出來。她看了我一眼,拿包著衣服的布幫我擦了擦頭發。“挺好看的。回去吧,粥應該還熱著。”

晨曦透過林間的縫隙,在她發梢染上一層柔和的金光。我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心中那片因連日陰霾而凍結的湖面,仿佛也被這晨光和泉水,悄然融化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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