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3 章

脫離滄浪山莊的高墻，並不意味著安全。身後的山莊如同蟄伏的巨獸，隨時可能驚醒，伸出爪牙。我和鶩落不敢有絲毫停留，沿著崎嶇陡峭的山路向下疾行。

夜露深重，山路濕滑。我內力受損，氣息不穩，每一步都踏得艱難，好幾次腳下打滑，險些摔倒，全賴鶩落及時攙扶才穩住身形。她始終緊握著我的手臂，力道穩而堅定，成了我這虛弱身體唯一的支撐。

“慢些，不急這一時。”她低聲提醒，聲音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清晰，“先找個地方避一避，你需要調息。”

我確實已快到極限，經脈如同幹涸龜裂的土地，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細微的疼痛。只得依言放慢腳步，任由她引領著，鉆入路旁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又沿著一條幾近幹涸的溪床走了一段，最終找到一個被巨石半掩著的、勉強可容兩人藏身的小小山洞。

洞內狹窄，空氣帶著土腥味，但總算暫時隔絕了外界的危險。

一進洞，我便再也支撐不住，背靠著冰冷的石壁滑坐下來，劇烈地喘息著，冷汗浸透了裏衣。

鶩落迅速在洞口做了一些簡單的遮掩，又側耳傾聽片刻，確認無人跟蹤後，才折返到我身邊蹲下。她伸手再次搭上我的脈搏，眉頭緊蹙。

“經脈損傷不輕，‘相思引’的毒性雖解，但肆虐時造成的破壞還在。”她語氣凝重，從懷中掏出幾個小瓶，借著從石縫透進的微弱月光分辨著，“幸好……還有這個。”

她倒出兩粒朱紅色的藥丸，遞到我唇邊：“這是我師父以前煉制的‘護脈丹’，對內傷頗有效用，快服下。”

我沒有猶豫，張口吞下。藥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和的暖流滑入腹中，隨即緩緩散向四肢百骸，如同幹涸的河床迎來細雨，那針紮似的劇痛終於稍稍緩解了一些。

“多謝。”我啞聲道，聲音依舊虛弱。

“省點力氣。”她瞥了我一眼，語氣依舊不怎麽客氣，卻又拿出水囊遞給我，“運氣調息，我幫你護法。”

我接過水囊喝了一口，冰涼的水劃過喉嚨，精神稍振。依言閉上眼睛，努力摒棄雜念，引導著體內那微薄的內力，配合著藥力，緩緩滋養修覆著受損的經脈。這個過程緩慢而痛苦，如同鈍刀割肉，但我深知這是必須經歷的。

洞外偶爾傳來夜梟的啼叫或是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每一次都讓我心神一緊。但感受到身邊鶩落平穩的呼吸和毫不放松的戒備，那份不安便又漸漸沈澱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當我再次睜開眼時，天色已然蒙蒙亮。洞內光線依舊昏暗，但已能看清彼此模糊的輪廓。一夜調息，雖然距離恢覆還差得遠，但至少行動已無大礙，那股令人窒息的虛弱感減輕了許多。

鶩落依舊保持著清醒，靠在另一側石壁上，目光銳利地透過縫隙觀察著外面。晨曦微光在她側臉投下柔和的輪廓，帶著一種沈靜的專註。

“感覺如何？”她察覺到我的動靜，轉過頭來。

“好多了。”我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腳，“多謝你的藥。”

“能走就行。”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塵土，“天快亮了，這裏不能久留。我們必須盡快離開滄浪城的勢力範圍。”

我點點頭，撐著她伸過來的手站起身。兩人悄然鉆出山洞，晨間的山林霧氣氤氳，能見度並不高，反而為我們提供了些許掩護。

前路漫漫，危機四伏。青崖山遠在千裏，師門回不去；也不知道還有什麽門派和蕭爍勾結在一起，天下之大，似乎一時竟不知該往何處去。

“接下來去哪？”我低聲問，聲音在山霧中顯得有些飄忽。

鶩落腳步未停，目光望向霧氣繚繞的遠方，語氣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先離開再說。給你師門送信，告訴他們滄浪山莊的變故，再找個安全的地方，把你這身傷徹底養好。以後……”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我們恐怕很長時間沒有好日子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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