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4 章

關燈
第 194 章

腳下驟然踏空!冰冷的失重感猛地攫住全身!

眼前是鶩落驚駭欲絕的面容和她被向上推離的身影,下一秒,無盡的黑暗便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瞬間吞噬了所有光線和聲音!

身體不受控制地急速下墜,耳邊是呼嘯的風聲。我下意識地想要提氣輕身,卻發現內力運轉滯澀無比,這深淵之中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制著內力!是陣法?還是別的什麽?

心猛地沈了下去!這樣墜落下去,必死無疑!

求生的本能讓我在空中拼命扭轉身形,試圖靠近洞壁。手掌在粗糙濕滑的巖壁上狠狠擦過,帶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卻絲毫無法減緩下墜的速度!

就在我以為即將摔得粉身碎骨之際,身體猛地撞入一片極其堅韌粘稠的網狀物中!下墜的巨大力道被層層卸去,但那網絲不知是何材質,極具彈性,將我反覆彈起又落下好幾次,才終於徹底穩住。

我整個人被裹纏在網中,動彈不得,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一般疼痛。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靜和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只有我粗重的喘息聲在狹窄的空間裏回蕩。

這是什麽地方?那網是原本就存在的,還是……有人布下的陷阱?

我艱難地扭動脖頸,試圖觀察四周,但目力所及,只有一片漆黑。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腐潮濕的氣味,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腥氣。

必須盡快脫身!鶩落還在上面,她不知道怎麽樣了?那洞口突然關閉,她會不會有危險?柳婉兒和江臨月發現我不見了會如何?

一想到鶩落可能面臨的處境,我心急如焚。強忍著疼痛,我試圖運轉內力震斷這些詭異的網絲,卻發現內力依舊被壓制得厲害,只能調動微薄的一絲,根本無力掙脫。

就在我焦躁不安之際,頭頂極高極遠的地方,隱約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括轉動的“哢噠”聲。

有人來了?!是敵是友?

我立刻屏住呼吸,全身戒備,連疼痛都暫時忘卻,所有感官提升到極致,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黑暗中,似乎有一點極其微弱的熒光緩緩向下飄落,速度不快,像是有人提著燈籠正在沿著洞壁的某條通道小心翼翼地下行。

那光點越來越近,隱約照亮了一小段陡峭的石階。一個窈窕的身影提著燈籠,正緩緩走下。借著那微弱的光芒,我看清了來人的臉——

竟然是柳婉兒!

她獨自一人前來?她想做什麽?

我心中警兆狂鳴,立刻閉上眼睛,調整呼吸,假裝依舊昏迷不醒,暗中卻將所能調動的微薄內力全部凝聚起來,準備隨時暴起發難。

腳步聲在寂靜的深淵中顯得格外清晰。她走到了網兜下方,燈籠的光暈向上蔓延,照亮了我被纏裹的狼狽模樣。

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審視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好奇。

她仿佛輕輕笑了一下,聲音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沒想到,竟然是你。”

她沒有立刻動手,而是繞著網兜走了半圈,像是在欣賞落入陷阱的獵物。

“陳少俠,”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嬌媚,“別裝了,我知道你醒著。這裏的‘禁神網’滋味如何?是不是渾身無力,內力盡失?”

我心中駭然,她果然知道這裏!這陷阱恐怕就是她布置的!她到底想幹什麽?

見我沒有反應,她似乎有些不耐煩,用燈籠的長桿輕輕戳了戳我的手臂:“別想著掙紮了。這網可是用百年冰蠶絲和蛛絲鞣制而成,專門用來對付你們這些內力高強的‘正道俠士’的。沒有特殊手法,休想掙脫。”

“若是你身邊那個妖女,我還真的放心不下。不過掉下來的是你,居然是你。”她笑了,笑得心滿意足。

禁神網的絲線深深勒入皮肉,越是掙紮,纏得越緊,幾乎要切斷筋肉。

柳婉兒走過來,看著我。這位素有武林第一美人之稱的女子,此刻面頰緋紅,眼波流轉間竟帶著幾分罕見的羞澀與委屈。她朱唇輕啟,聲音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陳塵,你知道的,追我的人能從江南排到塞北。有家財萬貫的世家公子,自然…也多的是名動江湖、豐神俊朗的少俠。”她頓了頓,目光灼灼地鎖住我,“可那天,你為了救我,徒手攔住驚馬的樣子……我突然覺得,你比他們所有人都要耀眼,我的心從未跳得那樣快過。”

她語氣忽然一轉,帶上了幾分嬌蠻的埋怨,仿佛在責怪一件她自己也無法理解的事:“我也不知道到底看上你什麽了?你一無所有,武功比你好的人比比皆是。可我就是……就是看上你了啊!”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染上一絲哽咽和不甘:“你……你為什麽要跟她在一起呢?我難道不好嗎?我有這天下公認的容貌,有柳家無盡的財富,甚至……甚至她會的那些東西,我也都會!我哪裏不如她?你為什麽……從來不肯好好看我一眼?”

我心頭猛地一凜——鶩落會的,她也會?

還未等我細想,柳婉兒忽然情緒激動地扯開自己肩頭的衣襟,露出雪白肩胛下方一道猙獰扭曲的疤痕,恨聲道:“你看!這就是她留給我的!她以為能殺了我?做夢!她殺了我爹,如今還要來殺我!這樣的人……我不該恨她嗎?!”

我扭過頭去,不去看她肩上的疤,只是聽著她聲聲泣血的控訴,一時啞然。我想說,殺你父親的不是鶩落,是陸秋水;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解釋什麽呢?對著一個被仇恨和情愛沖昏頭腦、固執己見的柳婉兒,又能解釋清楚什麽?我實在不擅長應付這樣的人,也做不到跟她虛與委蛇,讓她把我放出來。

“塵郎,跟我在一起吧。”柳婉兒接著說,“我的一切,我這個人……都給你,我能助你成為武林巔峰,甚至這天下,我都可以給你!塵郎!答應我吧!”她語氣中透著瘋狂。

聽著這個稱呼,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突然想,要是鶩落她能這樣叫我……

見我走神,柳婉兒狠狠地把我的頭掰了過來。她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冰冷起來:“不過你放心,你不答應我,我也不會殺你。你可是個很好的‘材料’呢。”

材料?什麽意思?

她似乎不打算再多說,從懷中取出一個樣式古怪的金屬哨子,放在唇邊,輕輕吹響。

那哨子並未發出尖銳的聲音,反而是一種極其低沈、幾乎聽不見的嗡鳴。

隨著這嗡鳴聲響起,我感覺到四周的黑暗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被喚醒了……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細微的窸窣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