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8 章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熹，山間霧氣未散。我收拾好行裝，最後檢查了師伯的信函和盒子裏那串用手帕仔細包好的手串，心中沈甸甸的。

推開房門，卻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蹲在院外的石階上，是夜華。她聽見動靜，擡起頭，眼圈紅紅的，像是哭了。“陳師兄……”她聲音帶著鼻音，懷裏緊緊抱著一個藍布包裹。

我心中一軟，蹲下身與她平視：“夜華，怎麽了？” “師兄又要下山了嗎？這次要去很久嗎？”她吸著鼻子問，眼淚又在眼眶裏打轉。我點點頭：“師兄要去辦一件重要的事。” 她聽了，用力把懷裏的包裹塞進我手裏，帶著哭腔道：“這個……這個給你和鶩落姐姐！我、我跟著繡娘學的，做了好久！你們在外面，要穿得暖暖的，要保重！”

我打開包裹，裏面是兩套嶄新的衣裳，一套是我的尺寸，靛藍色，針腳細密整齊；另一套是女子的樣式，月白色的料子上，用銀線細細繡了疏落的梅花，精致又雅氣。難以想象這小丫頭費了多少工夫。我心頭一熱，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謝謝你，夜華。衣服很漂亮，鶩落姐姐一定會喜歡的。” 她用力點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卻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師兄……你們早點回來。” 看著她強忍淚水的模樣，我鄭重承諾：“好，我們辦完事就回來。”

辭別了小師妹，我快步下山，心中因為那兩套新衣而暖暖的，又因即將和鶩落一起出門而滿心歡喜。

在山下小鎮的酒館房間裏找到她時，她正臨窗坐著，逗弄著繞在她指尖的小青蛇。晨光透過窗欞，在她身上鍍了層柔和的輪廓。 “鶩落。”我輕聲喚她。她回過頭，眉眼一彎：“這麽早？”

我走到她對面坐下，將師伯交代的前往東海滄浪山莊送信的任務，以及昨夜不得不挖出鎮岳劍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她聽著，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神色變得平靜，末了，輕輕嘆了口氣：“原來如此。既然是關乎武林安穩的大事，取出也是應當。”見她並未責怪，我心中稍安。接著，我從懷中取出那個盒子，放在桌上，緩緩推開。 “師伯說……這個，交給你。”我低聲道。鶩落打開盒子，目光落在手帕中的那串手串上，眼神微凝。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將它拈起，手串的珠子在晨光下泛著溫潤古舊的光澤。

她垂眸，細細端詳著每一顆珠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上面細微的刻痕，仿佛在閱讀一段無聲的往事。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一直安靜盤在她腕間的小青，和她衣領處悄然探出頭的小白，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吸引，突然變得躁動不安。它們倏地從她身上游下，速度快得驚人，齊齊朝著她手中的那串手串爬去！ “嗯？”鶩落微微一怔，卻並未阻止。只見小青和小白細長的身體纏繞上那串手串，它們昂起小小的腦袋，鮮紅的信子“嘶嘶”地快速吞吐著，不停地舔舐著冰涼的珠子，那姿態異常專註，甚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急切？仿佛那手串上沾染了某種讓它們極度渴望又極度熟悉的氣息。

更令人驚奇的是，小白在細細舔舐了一遍手串後，忽然松開身子，迅疾地游下桌子，竟直撲向桌角的舊油燈！ 它繞著油燈的底座快速游走，細密的鱗片擦過銅壁，發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它不時昂起頭，對著燈身吞吐信子，焦躁地轉著圈，那模樣，與它平日裏慵懶冷淡的性子截然不同！

我和鶩落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與不解。這蘇妙的舊物，為何會讓這兩條靈蛇產生如此奇特的反常舉動？鶩落輕輕晃了晃手串，她看著焦躁繞燈的小白，又看看依舊纏在鐲子上不肯離開的小青，秀眉微蹙，低語道：“你們……認識這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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