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8 章

青崖山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熟悉的翠色峰巒，雲霧繚繞，帶著一種洗盡鉛華的清寂。越是靠近，腳步卻不自覺地放緩了些。

山腳下的小鎮依舊熱鬧，我卻無心流連，帶著鶩落和妞兒徑直去了鎮上那家我們常落腳的小酒館。

“我就送你們到這裏吧。”鶩落停下腳步，蹲下身，替妞兒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領，又將她那個小小的、裝著幾件新衣和零碎物品的包袱系得更緊些。

她看著妞兒的眼睛，語氣平靜卻認真：“上了山，要聽話。青崖山是正經門派，規矩可能多了些，但那裏的人都是好人，會照顧你。有什麽不懂的，就問哥哥。”

妞兒用力點頭，小手緊緊抓著自己的包袱帶子，大眼睛裏既有對未知的期待，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鶩落站起身，目光轉向我，聲音壓低了些：“安頓好她。若有事……老地方，你知道的。”

我重重點頭：“放心。”

一切盡在不言中。她不以真容上山，這是早已說好的。

鶩落最後摸了摸妞兒的頭發，對我們點了點頭，便轉身融入了酒館後巷的人流中，很快不見了蹤影。

我深吸一口氣，牽起妞兒的小手：“走吧，妞兒，我們回家。”

“嗯！”妞兒仰起小臉，努力做出勇敢的樣子。

踏上熟悉的山道，石階被歲月磨得光滑，兩旁古木參天，鳥鳴清幽。離山不過數月，卻仿佛過了很久。看著沿途略顯簡陋的亭臺屋舍，想著山上清苦的飲食和嚴格的規矩，再低頭看看身邊這個瘦小卻眼神晶亮的孩子，我心裏頭一次生出些不好意思來。

師門長輩向來不重門面，只求心正藝精，我以往也覺得理所當然。可帶著妞兒……總覺得虧待了她似的。

“哥哥，”妞兒卻似乎完全沒覺得寒酸，她好奇地打量著一切，尤其是遠處山腰間隱約可見的、氣勢恢宏的主殿飛檐，小臉上滿是驚嘆和崇拜，“這裏好厲害！像神仙住的地方！”

我被她這純粹的崇拜逗得有些失笑，心裏那點赧然也淡了些，摸摸她的頭：“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了。”

快到山門時，正好遇到幾個下山的師弟。他們見到我，先是楞了一下，隨即驚喜地圍了上來！

“陳師兄！你回來了！” “師兄！你可算回來了！掌門師伯前幾日還念叨你呢！” “這小丫頭是……？”

他們七嘴八舌，目光好奇地落在緊緊靠著我腿邊的妞兒身上。

我還未來得及解釋，一個機靈的師弟已經一溜煙轉身，飛快地往山上跑去，邊跑邊喊：“我去稟報掌門師伯！陳師兄回來啦！”

我無奈地笑了笑，牽著妞兒，在一眾師弟好奇又熱情的簇擁下，繼續往山上走。妞兒似乎有些怕生，小手緊緊攥著我的手指，但大眼睛卻亮晶晶的，偷偷打量著這些穿著統一青色道袍、身佩長劍、看起來英氣勃勃的師兄們，眼裏滿是新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向往。

穿過演武場，不少正在練功的弟子也註意到了我們，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間或有人拱手打招呼。

“陳師兄！” “師兄好！”

我一一頷首回應。

妞兒仰頭看著我，小聲問：“哥哥，他們都認識你呀？你好厲害！”

我看著這孩子氣的崇拜，心裏軟成一片，又有些感慨。

終於，掌門師伯所居的“清心殿”就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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