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7 章

越靠近青崖山地界，春意便越發濃烈。官道旁的楊柳抽了新芽，嫩綠得晃眼，田野裏也冒出了星星點點的野花。

趕路不再只是枯燥和疲憊。鶩落開始教妞兒一些最簡單的易容技巧，比如如何用草藥汁液輕微改變膚色，如何用細線調整眉形。妞兒學得極快，那雙總是帶著驚惶的大眼睛裏，漸漸煥發出專註和好奇的光彩，人也比之前開朗了許多，偶爾還會拉著鶩落的衣袖，問東問西。

剛看到小青小白的時候，妞兒還有些害怕，可沒多久就跟它們混熟了。小白懶懶的不愛動，就看小青跟著她跑來跑去。

這日晌午，我們路過一片河灘。河水清澈見底，嘩啦啦地流淌，兩岸是開闊的草地，不知名的野花一叢叢、一簇簇地盛開，五彩斑斕，像是給綠地毯繡上了繁覆的花紋。

“哇！”妞兒歡呼一聲，像只被放出籠子的小雀，歡快地沖進了花海裏，一會兒蹲下看看這朵，一會兒又跑去摸摸那簇，銀鈴般的笑聲灑了一路。小青跟著她在草地裏穿梭，一路驚起很多蝴蝶小鳥。

鶩落看著她的背影，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清淺的弧度，在草地上尋了處幹凈的地方坐了下來。陽光暖融融地灑在她身上，給她易容後那平凡的面容也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我躺倒在她身邊的草地上，青草的氣息混著花香，鉆入鼻腔，清新又好聞。枕著手臂，看著湛藍天空中大團大團緩慢游動的白雲，耳邊是妞兒無憂無慮的笑聲和潺潺的水聲……

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其安寧平和的感覺包裹了我。

仿佛所有的陰謀算計、血腥廝殺都被隔絕在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只剩下眼前這片天地，和身邊的人。

生命……原來可以這樣美。

妞兒蹦蹦跳跳地跑回來，手裏拿著一個精心編織的花環，五顏六色的小野花交錯在一起，雖然稚嫩，卻充滿了童趣和心意。她小心翼翼地將花環戴在鶩落頭上，歪著頭看了看，笑得眼睛彎彎：“姐姐真好看！”

鶩落楞了一下，擡手輕輕碰了碰頭上的花環，那雙向來清冷的眼睛裏，漾開了極其柔軟的波瀾。她笑了笑：“謝謝妞兒。”

妞兒又變戲法似的從背後拿出一個用狗尾巴草編成的、毛茸茸的草環，不由分說地扣在了我頭上，然後咯咯笑著跑開了。

我摸著腦袋上那頂“草冠”，看著鶩落頭上那個漂亮的花環，忍不住也咧嘴笑了起來。得，這待遇差別有點大。

日頭升高，肚子也有些餓了。

我起身脫了外衫：“我去河裏摸兩條魚上來，中午烤魚吃！”

河水不深，清澈冰涼。我凝神靜氣，看準游魚，出手如電，很快就抓到了幾條肥美的鮮魚扔上岸。妞兒在岸邊興奮地拍手叫好。

玩心忽起，我撩起一捧水就朝她潑去！

“呀！”妞兒驚叫一聲，隨即毫不示弱地也用手舀水回擊！

一時間，水花四濺，歡聲笑語充滿了河灘。我故意笨拙地躲閃，逗得她笑得更歡。

“好了好了，兩個落湯雞，快上來擦幹，別著涼了！”鶩落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

我和妞兒這才嘻嘻哈哈地爬上岸，渾身濕漉漉的，卻都覺得暢快無比。

鶩落拿出幹凈的布巾，先仔細地幫妞兒擦幹頭發和臉蛋，又拿出備用的衣服給她換上。輪到我了，她看著我滴滴答答的頭發和衣服，無奈地搖了搖頭，拿起另一塊布巾替我擦拭頭發。

她的動作很輕柔，指尖偶爾掠過我的耳廓和脖頸，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我低著頭，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著藥草和陽光的味道。

心裏像是被羽毛輕輕搔過，癢癢的，暖暖的。

趁著她專註地替我擦著後頸，我猛地轉過頭，飛快地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呀！”她嚇了一跳，手下的動作頓住，臉頰瞬間飛起兩抹紅暈，眼神裏帶著嗔怪，卻又水汪汪的，看得人心頭發熱。

妞兒在一旁捂著小嘴偷笑。

我看著她難得露出的羞窘模樣，心裏像是灌滿了蜜糖，甜得發脹，忍不住嘿嘿傻笑起來。

陽光正好，春風拂面，帶著花香和青草的氣息。

這一刻，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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