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3 章

踏入城門，喧囂的市井氣息撲面而來。小女孩——現在該叫她妞兒了，被鶩落牽著手，小腦袋卻不安分地轉動著，一雙大眼睛急切又帶著恐懼地在街道兩旁搜尋，尤其是在那些巷口和陰暗角落流連。她的小手緊緊攥著鶩落的衣角，不知在找什麽。

我正想著該如何安撫，卻見鶩落微微彎下腰，輕輕拍了拍妞兒緊繃的脊背。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我們三人能聽見，卻清晰而平靜：

“妞兒，別找了。我知道你在找什麽。”

妞兒猛地擡頭，大眼睛裏瞬間蓄滿了淚水，嘴唇哆嗦著。

鶩落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沒有半分敷衍，而是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沈穩：“你娘的遺體，已經被好心人送去城西義莊了。沒有苦主追究，衙門驗屍程序會很快走完，他們會妥善安葬她。這件事，我們現在的身份不方便出面，免得引來不必要的盤問，反而誤事。”

她頓了頓，看到妞兒眼中湧出的淚水和更深的絕望，又補充道，聲音放得更柔了些：“但是，離開這裏之前，我會想辦法帶你去義莊，讓你……好好跟你娘道個別。讓她安心上路。”

妞兒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但她死死咬著嘴唇，沒有哭出聲。她看著鶩落，那眼神裏充滿了巨大的、無法言喻的感激和依賴。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哽咽著發出一個氣音：“……謝謝……娘。”

鶩落沒再說什麽，只是用指腹極輕地擦去她臉頰的淚水，然後重新握緊了她的小手，繼續向前走。

我跟在她們身後，看著鶩落那易容後顯得平凡無比的側影，心中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只知她心思縝密，行事果決，卻從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她對人心的洞察竟能到如此細致入微的地步。

她不僅看出了妞兒無聲的尋找，更精準地預判了衙門處理此類無頭命案的流程，甚至……連孩子內心深處那點不敢宣之於口的、想要好好告別的心願，都體貼地考慮到，並給出了一個切實可行、且最大限度避免風險的承諾。

這份洞察，這份在冷硬現實與柔軟人情之間精準拿捏的智慧，遠比她的易容術和用毒本事，更讓我感到震撼和……折服。

她並非沒有溫度，她的溫度，藏在那層冷靜理智的外殼之下，更深，更灼人。

妞兒似乎因為得到了這個承諾，情緒穩定了許多，雖然依舊沈默，但那種驚弓之鳥般的恐慌消散了不少，只是更緊地依偎著鶩落。

我們三人，就像真正的一家人，父親沈默憨厚，母親愁苦操勞，女兒乖巧安靜，隨著人流，尋找著今晚落腳的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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