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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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0 章

連日趕路,風餐露宿,但氣氛卻不再像之前那般沈悶壓抑。或許是有了明確的目標,或許是那夜篝火旁的擁抱悄然融化了些許隔閡,連帶著這枯燥的行程,也似乎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意味。

陳塵依舊走在前面開路,用刀劈砍攔路的荊棘枝杈,動作利落幹脆。但他的背影不再緊繃,偶爾還會回頭看看我,嘴角帶著一點輕松的笑意。

“小落,跟緊些,這段路滑。”他極其自然地喚道,順手將一根橫生的粗壯藤蔓斬斷,清理出更寬敞的路徑。

我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這已不是他第一次這般稱呼我。自那夜之後,他便不知從何時起,將“鶩落”換成了“小落”,語氣親昵又熟稔,仿佛已叫了千百遍。

開始時我著實不習慣。這稱呼太過軟糯,與我慣常的形象格格不入,每次聽到,耳根都忍不住微微發熱。我曾試圖糾正,他卻置若罔聞,甚至變本加厲。

有一次歇腳時,他遞過水囊,又這般喚我。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要不你還是……叫我鶩落?”

他卻忽然湊近了些,眼神裏帶著點委屈,又有點酸溜溜的意味,壓低聲音道:“那陸秋水叫你‘小鶩落’,你都不介意。怎麽到我這兒,連省個字都不行?”

我被他這話噎得一時無言,看著他難得露出這般近乎“耍無賴”的神情,竟是啼笑皆非。這都哪兒跟哪兒?陸秋水那廝嘴上從來沒個正經,他的稱呼也能作數?

“……隨你吧。”最終,我還是敗下陣來,接過水囊,別開臉,臉上有點熱。

他像是得了什麽天大的好處,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帶著幾分傻氣,又透著心滿意足。

自那以後,他便叫得更順口了。我也漸漸……習慣了。甚至偶爾在他專註地看著我、輕輕喚出那兩個字時,心底會泛起一絲極細微的甜意。

趕路辛苦,他卻總能在細節處留意。遇到難行的陡坡,會毫不猶豫地向我伸出手;找到清澈的溪流,會先用銀針試過毒才讓我取水;夜晚露宿,總會將最避風幹燥的位置讓給我,自己則抱著刀守在不遠處。

他依舊是那個一身正氣、耿直的青崖山高徒,但在我面前,卻多了幾分不曾對外人顯露的細心和……淘氣。

比如現在。

他砍完荊棘,卻不急著走,反而轉過身,抱著臂,好整以暇地看著我小心地走過那段濕滑的坡路,嘴角噙著笑:“我們小落身手真好,這般難走的路都如履平地。”

我瞥了他一眼,懶得理會他這明顯的打趣,只是淡淡道:“少貧嘴,快些趕路,天黑前要找到合適的宿處。”

“遵命!”他笑嘻嘻地應了,轉身繼續帶路,腳步卻明顯輕快了許多。

夕陽西下時,我們找到一處背風的山洞。他熟練地生起火堆,又將打來的野雞處理幹凈,架在火上烤著,油脂滴落火中,發出滋滋的聲響,香氣四溢。

我坐在一旁,整理著沿途采集的、可能用到的草藥,偶爾擡頭,便能看見他被火光映照的、專註的側臉。他如今烤東西的手藝倒是長進了不少。

“給。”他將烤得金黃酥脆、香氣撲鼻的雞腿遞到我面前,像是打獵回來等待誇獎的大型犬只。

我接過,吹了吹氣,小心地咬了一口,外焦裏嫩,確實不錯。

“好吃嗎?”他期待地問。

“嗯。”我點點頭,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好吃。”

他立刻笑得眉眼彎彎,比自己吃了還開心,拿起另一只雞腿,大口啃了起來,毫無形象可言。

洞外夜色漸濃,寒風呼嘯。洞內卻暖意融融,火光跳躍,映照著兩人安靜用餐的身影,偶爾有他低聲說幾句路上的見聞,我輕聲應和。

危機並未解除,前路依舊莫測。

但在這片刻的安寧與溫暖裏,那些沈重的陰謀與血腥,仿佛都被暫時隔絕在了洞外的寒風裏。

我看著他被火光柔化的眉眼,心想,就這樣一起走下去,似乎……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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