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7 章

毒傀儡……陸秋水……

這兩個詞在腦中碰撞，迅速勾勒出一條清晰卻令人脊背發涼的邏輯鏈。

我擡起眼，目光沈靜地看向陳塵，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波動，只是條分縷析地陳述：

“蕭爍對無相教的執著，或許並非單純為了斂財或滅口。你想想，若傀儡煉制成功，數量成型，那些力大無窮、面容很可能因毒物侵蝕而變得詭異非人的怪物，要如何隱匿行蹤？如何執行潛伏滲透之類的任務？”

“他們需要看起來至少像‘正常人’。”我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撚著袖口，“而無相教冠絕天下的易容術，正是完美掩蓋非人特征、讓他們‘改頭換面’融入市井的最佳工具。”

“所以，當年剿滅無相教，奪取易容秘術，很可能也是這龐大計劃中至關重要的一環。柳家提供財力與遮掩，蕭爍提供場地與萬毒宗傳承，而那位北鎮撫司的官員……”我輕輕吐出一口氣，“則負責清除障礙，並提供官方庇護。”

“這是一張網。”我總結道，語氣冷冽，“一張編織多年、牽扯極廣的網。目的，恐怕遠超我們的想象。”

陳塵靜靜地聽著，他的臉色越來越白，握著刀柄的手背青筋凸起。他眼中翻湧著驚駭、憤怒，還有一種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想要立刻做點什麽的沖動。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那句“必須阻止他們”就要脫口而出。

但我看到了他目光掃過我時，那瞬間的遲疑和深切的擔憂。那沖動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化作更沈重的沈默和糾結。

他沒說出口。

但我看出來了。

他想去阻止，想去斬斷這邪惡的根源，這是他刻在骨子裏的俠義。可他更怕……怕我卷入更深，怕我遇到危險。

我走到他面前，沒有觸碰他，只是平靜地看著他掙紮的雙眼。

“陳塵，”我的聲音依舊平穩，像是在討論一件與己無關的事，“這件事，我恐怕早已無法置身事外。師祖被困，萬毒宗傳承現世，毒傀儡之秘……無論從哪點看，我都已是局中人。甚至可以說，是如今與萬毒宗有關的最顯眼的靶子。”

我微微停頓，目光落在他緊抿的唇上，語氣放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倒是你……我確實擔心。這條路太過兇險，敵人勢力盤根錯節，遠超你我之前遇到的任何麻煩。我不願見你因我之故，深陷於此。”

我不是需要他保護的弱女子，而是一個已然身處風暴中心、甚至可能引來更大災禍的源頭。

他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看向我的眼神裏充滿了痛楚和一種近乎絕望的守護欲。他猛地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麽，卻又僵在半空。

最終，他只是重重地、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我知道。”

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沈重。

他知道無法勸我放手，也知道自己絕不可能離開。

剩下的，便只有一同面對這深不見底的黑暗前途。

林風穿過，帶來一絲涼意。

我們站在寂靜的林中，站在剛剛揭開的、足以顛覆江湖的恐怖陰謀面前，彼此對視著，眼中是同樣的凝重，和一絲別無選擇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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