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5 章

晨光熹微，林間彌漫著清新的草木氣息和……一絲烤肉的焦香。

陳塵蹲在重新燃起的篝火旁，專註地翻轉著架上的野兔。他動作依舊有些生疏，但看得出極為認真，時不時小心翼翼地調整著火候，生怕烤焦了。跳躍的火光將他側臉輪廓勾勒得柔和了許多，昨夜那沈重的陰霾似乎也散去不少。

我坐在一旁，將采來的野果和能吃的嫩野菜仔細擦幹凈，分作兩堆。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他。

看著他專註烤肉的側影，看著他偶爾擡頭對我露出的、帶著點憨氣的笑容，心便像是被溫水浸泡著，暖洋洋的。

若能一直如此，歲月靜好，該多好。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雍城那場驚天動地的混亂。陸秋水放火燒糧倉制造混亂，陳塵為了救我引爆火油庫……等等！

我的思緒猛地一頓，像是被什麽東西卡住了。

糧倉……火油庫……

陸秋水放火燒糧倉，是為了制造混亂，掩護我們行動，這說得通。

可陳塵引爆的那個……是火油庫？

為什麽雍城，會囤積著數量如此龐大的火油？而且就藏在城裏，並非人跡罕至的區域？

糧草是守城根本，囤積在府外尚可理解。可火油危險，雖是守城利器，但通常也會存放在更隱秘、防守更嚴密的地方，怎麽會隨便放在看似普通、甚至能被陳塵輕易找到並引爆的倉庫？

除非……那些火油，不是用來守城的！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我的腦海，讓我瞬間手腳冰涼！

我猛地站起身，動作之大帶散了身旁的野菜。

“怎麽了？”陳塵被我的動靜驚動，立刻擡頭看來，臉上帶著關切和疑惑。

我快步走到他面前，聲音因急切而有些發顫：“陳塵！你昨天引爆的那個地方，確定是火油庫？裏面……除了火油，還有沒有別的？比如……特制的大桶？或者引信之類的東西？”

陳塵被我凝重的神色嚇到，楞了一下，隨即努力回憶起來：“是火油庫，味道很沖，裏面堆滿了那種……黑色的厚實木桶，密封得很嚴實。引信？”他皺緊眉頭思索著，“好像……靠近門口的幾個桶旁邊，是堆著些像是粗麻繩的東西，浸了油……我當時急著點火，沒細看……”

浸了油的粗麻繩！那根本就是現成的引信！

囤積在並非絕對核心區域的火油、準備好的引信……這一切根本不是為了守城！而是為了……

我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聲音都帶上了駭然：“那不是用來守城的火油……那是……那是蕭爍準備用來……焚城的！”

“焚城？！”陳塵失聲驚呼，手裏的木棍都掉進了火堆裏，濺起一串火星，“他瘋了？！為什麽要焚城？！”

“為了毀滅證據！或者說……為了拉所有人陪葬！”我語速極快，腦子飛速運轉，將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蕭爍與柳家勾結，暗中做著見不得人的勾當！萬毒宗的機關、那些來路不明的火油……雍城就是個巨大的黑幕！一旦事情敗露，或者遇到無法抵抗的外敵，他恐怕就打算點燃那些火油，將整個雍城付之一炬！把所有見不得光的東西，連同滿城百姓，一起燒個幹凈！”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何會囤積如此大量、且存放位置並非隱秘的火油！那不是防禦工事，那是一個喪心病狂的、同歸於盡的最終手段！

陳塵徹底呆住了，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顯然被這個推斷的殘忍和瘋狂震驚得無以覆加。他想起自己親手點燃了那個魔鬼的武器庫，雖是無心，卻……後怕如同冰水，瞬間澆遍全身。

我一把抓住他冰冷的手，強迫他看向我：“聽著，這不能怪你！你不知道！相反，或許……陰差陽錯，你提前引爆了那裏，反而避免了將來某個時刻，蕭爍有計劃地實施焚城，造成更大的慘劇！”

雖然昨夜那場爆炸必然也造成了傷亡，但與整個雍城被點燃的後果相比……我簡直不敢想象。

陳塵反手緊緊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他眼中充滿了後怕、憤怒，以及一種極其覆雜的、近乎崩潰的情緒。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烤兔子的焦糊味彌漫開來，無人理會。

晨曦依舊明媚，林間依舊寧靜，但我們都知道，某個可怕的、足以顛覆認知的真相，剛剛被血淋淋地撕開了一角。

雍城，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黑暗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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