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0 章

西門附近的街巷比想象中更加混亂。救火的人群、驚慌失措的百姓、試圖維持秩序卻收效甚微的兵丁、以及趁亂滋事的地痞流氓……各種聲音嘈雜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失控的喧囂。

這恰好成了我們最好的掩護。

我和陳塵混在慌亂的人流中，低著頭，盡可能不引人註目地向城門挪動。他緊跟在我身後半步，沈默得像一塊石頭，只有在我需要避開巡邏兵丁或用眼神示意方向時，才會極快地給我一個反應。

他的沈默像無形的針，一下下紮在我心上。

終於擠到西門附近，卻發現城門並未如預想那般大開放任人流逃離，反而是半開著，兩隊城主府的親衛盔明甲亮，手持兵刃，正嚴格盤查著每一個想要出城的人，態度極其粗暴，稍有可疑便直接拖到一旁扣押起來。

“城主有令！嚴查奸細！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一個頭目模樣的軍官站在高處，聲嘶力竭地吼叫著，眼神兇狠地掃視著下方騷動的人群。

情況比預想的更糟。蕭爍反應極快，這是要鐵了心甕中捉鱉。

我心中一沈，下意識地看向陳塵。

他也正看向城門方向，眉頭緊鎖，臉色更加難看。那雙總是清澈坦蕩的眼睛裏，此刻充滿了壓抑的焦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或許是想起了昨夜那場因他而起的大火，才招致如今這般嚴密的封鎖。

不能再等了。拖得越久，變數越大。

我目光飛快掃過周圍，最終落在不遠處幾個被兵丁推搡呵斥、拉著破爛板車想要進城販賣菜蔬的老農身上。

心念一動，我拉了拉陳塵的衣袖，示意他跟上。我們悄無聲息地靠近那輛板車，趁著兵丁註意力被前方一個爭吵的商隊吸引的瞬間，我指尖微彈，兩枚細小的石子精準地打在拉車老牛的臀部和老農的膝彎。

老牛吃痛，“哞”地一聲驚叫，猛地向前一竄！老農也同時腿一軟，驚叫著向前撲倒！

“哎呀！牛驚了！快攔住它！”

板車頓時失控，朝著城門方向歪歪扭扭地沖去！車上堆放的菜蔬蘿蔔滾落一地，現場瞬間更加混亂！

“攔住它！快攔住那輛車！”守城兵丁的註意力立刻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吸引，紛紛呼喝著上前試圖控制驚牛和板車。

就是現在！

混亂是最好的帷幕。

我與陳塵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同時發力，如同游魚般借著人群的驚呼和躲避，從那短暫的防線缺口處疾掠而出，瞬間便穿過了那半開的城門！

身後傳來兵丁的怒吼和更加鼎沸的嘈雜聲，但我們已如同離弦之箭，沖出了雍城那高大壓抑的城墻陰影，踏入了城外荒涼的官道！

冷冽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自由的味道，卻也帶著未散的硝煙味。

我們不敢停留，將速度提升到極致，沿著官道向前狂奔，直到將雍城的喧囂和混亂遠遠甩在身後，直到再也看不到那灰色的城墻輪廓。

直到確認暫時安全，我們才在一處偏僻的樹林邊停下，扶著樹幹劇烈地喘息。

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依舊沈默著，汗水順著額角滑落，眼神空茫地望著來路，望著那座他為之付出了巨大代價的城池方向。

我看著他緊抿的唇線和周身揮之不去的低沈氣息，心臟像是被浸泡在酸水裏，澀澀地發疼。

逃出來了。

可他真的逃出來了嗎？

那座城，和城裏發生的一切，尤其是他親手點燃的那把火，恐怕會如同烙印般，永遠刻在他的靈魂裏。

而我，便是那個將他拖入這無盡夢魘的人。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發現任何言語都如此蒼白無力。

最終，也只是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消散在林間的風裏。

“走吧。”我輕聲說，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疲憊，“先離開這裏再說。”

前路漫長，而橫亙在我們之間的，除了未知的危險，還有這道或許永遠無法彌合的血色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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