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8 章

陸秋水那狐貍總算走了。房間裏只剩下我和鶩落，還有那兩條一看就非凡物的小蛇。空氣裏還殘留著昨夜的火煙味和一絲極淡的藥香。

我看著鶩落。她正低頭小心地將那兩支玉笛收入行囊，側臉在晨曦微光裏顯得有些蒼白，但眼神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亮。可我這心裏，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墜著，沈甸甸的，透不過氣。

鶩落如今算是身份公開，是福是禍？我怕她越陷越深。但更讓我坐立難安的，是昨夜我自己做下的事。

當我聽到城主府內傳來的廝殺聲和鶩落他們可能被困的消息時，腦子嗡的一聲，什麽也顧不上了。我只憑著本能和之前觀察到的蛛絲馬跡，在混亂的府邸外拼命尋找能制造最大混亂的東西。果然，讓我找到了火油庫！

可火油庫並非建在荒涼僻靜的地方。一墻之隔，是一家醫館，附近還有很多普通的民居。

找到那裏時，守衛正被院中的混亂吸引。我躲過巡視，撬開鎖，裏面是堆積如山的油桶，刺鼻的氣味幾乎令人窒息。

我知道點燃它的後果。火勢會失控，可能會波及無辜，甚至可能導致很多人喪命……這完全違背了我過往二十年信奉的一切——俠義、正道、不傷及無辜。

那一刻，我握著火折子的手抖得厲害。腦海裏閃過師伯嚴厲的面孔，閃過他靜室刻著的話。

這是邪道，是魔行，是我平生最不齒的行為。

可是……鶩落在裏面。

她可能會死。

這個念頭像最冰冷的水，又像最灼人的火，瞬間澆滅又點燃了一切。什麽正道，什麽俠義，在“失去她”的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我狠狠一咬牙，幾乎是將火折子砸了進去！

轟隆——！

地動山搖，熾熱的火浪幾乎將我掀飛。沖天的火光染紅了半邊天，也染紅了我充滿血絲的眼睛。我看著那一片瞬間化作煉獄的景象，聽著遠處傳來的、被爆炸聲淹沒的驚恐尖叫，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

我竟然真的……

就在我被巨大的負罪感和自我厭惡淹沒，僵立在陰影中渾身發冷時，一道白影悄無聲息地滑到我腳邊——是那條叫小白的小蛇。它昂起頭，吐出一卷細細的紙條。

我顫抖著展開，上面是陌生的字跡：“事已成，速回客棧。她安。”

鶩落安全了？這人是誰？我能信他嗎？

一路失魂落魄地潛回客棧，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手上的火油味和煙塵味仿佛已經滲入皮膚，怎麽都洗不掉。我躲在房裏，不敢點燈，在黑暗中聽著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外面因爆炸而更加鼎沸的混亂人聲，前所未有的茫然和痛苦幾乎要將我撕裂。

我選擇了護她，用最違背我本心的方式。

我變成了自己曾經最厭惡的那種人。

“收拾東西，即刻動身。”鶩落的聲音將我從痛苦的泥沼中猛地拉出。她語氣平靜，仿佛昨夜那場驚天動地的爆炸和混亂與她無關。

我擡起頭，看向她。她似乎察覺到我狀態不對，投來詢問的一瞥。

那目光清冽如常，卻像一面鏡子，照出我此刻內心的狼狽和不堪。

我猛地低下頭，掩去眼底翻騰的情緒，從喉嚨裏擠出幹澀的聲音：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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