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4 章

陸秋水像一陣風似的溜走了，帶走了滿室的算計和那點短暫的熱鬧。屋內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燃燒的細微劈啪聲，和……一種沈甸甸的、令人不適的寂靜。

我收拾著桌上散落的紙條和薄絹，指尖拂過那些記載著江湖腌臜事的字跡，心裏卻並無多少輕松。

眼角餘光裏，陳塵依舊沈默地坐在床沿，低著頭，寬厚的肩膀微微垮著，他周身籠罩著一層低氣壓，悶悶的，帶著顯而易見的抵觸和失落。

他在生悶氣，他性子直，其實不太會憋著不說話。

或許不僅僅是生氣。是失望？是厭惡？

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刺了一下，細微卻清晰的疼。

我也明白，他那樣的人，出身名門正派，自幼接受的便是光明磊落、俠義為先的教誨。他眼中的江湖，或許就該是刀光劍影、快意恩仇，而非這些躲在暗處、散播謠言、挑撥離間的陰私勾當。

方才我與陸秋水那般興致勃勃地討論如何利用那些桃色秘聞、陳年舊賬去攪亂局勢，在他聽來，定然是齷齪不堪、難以入耳的吧。

雖然早就知道我們並非一路人，走的不是一條道。我活在陰影裏，習慣了算計和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東西，只為活下去；而他站在光下，信奉著手中的刀和心中的道。

可……真正被他用這種沈默的、帶著疏離的態度對待時，心裏還是控制不住地難受。

我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活下去，查清真相，這才是最重要的。如我所說，道德潔癖換不來生機。

但我真的不想被他討厭。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心裏在想什麽——定是覺得我與他所以為的那個“鶩落”相去甚遠，甚至……或許覺得我與陸秋水那般邪佞之徒才是同類。

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將一張薄絹攥出了褶皺。

屋內寂靜得令人窒息。

我強迫自己繼續手上的動作，將東西一一歸攏，聲音盡量維持著平日的淡漠：“好了，去睡吧。”

他沒有回應，也沒有動。

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背上，帶著一種沈甸甸的、讓我幾乎想要逃開的審視。

最終，他還是站起身，木板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走到門前，背對著我，依舊一言不發。

那背影透著一種固執的倔強和……委屈。

我吹熄了蠟燭，屋內陷入一片黑暗。

躺在冰冷的床上，卻毫無睡意。聽著他開門出去的聲音，心裏那點酸澀和悶痛愈發鮮明。

罷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

等此事了結，或許……便是分道揚鑣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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