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2 章

陸秋水那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嘴臉，並未讓我感到意外。這狐貍從來就不是安分的主，無相教覆滅的仇恨和顛沛流離的壓抑，早已將他骨子裏那點唯恐天下不亂的因子催發到了極致。

把水攪渾？正合我意。

在這潭深不見底的渾水裏，只有讓所有人都看不清彼此，我們這些“小蝦米”才有趁亂摸魚、甚至反戈一擊的機會。

“怎麽攪？”我直接問道，語氣裏沒有半分猶豫。

陸秋水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隨即又化為狡黠的精光。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有我們三人能聽見：“英雄會就是個絕佳的戲臺子。城主想招兵買馬，柳家想清除異己，那些江湖草莽想搏個前程……各有各的算盤。”

陸秋水屈指敲著桌面：“蕭爍那老狐貍把自己縮在城主府裏，水潑不進。想探他的底，先得讓他忙起來，忙得腳不沾地才好。”

他嘴角一勾，指向窗外熙攘的街道：“瞧瞧，如今這雍城魚龍混雜，各路‘英雄好漢’齊聚一堂，名門正派、旁門左道，哪個是肯吃虧的主？湊在一起，便是幹柴烈火，只差一顆火星。”

他忽然轉向我，笑意更深：“我記得，你以前‘幹活’，可是收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報酬’，有些玩意兒，放在江湖上足以讓人打破頭。埋沒了這麽多年，豈不可惜？不如……這次拿出來用用？”

我眸光微動，思緒疾轉。按照往常，我會選擇易容潛入打探。但我們對城主府並不了解，風險太高，蕭爍絕非易與之輩，時間亦不等人。

“可行。”我頷首，“讓這些門派自己在雍城裏亂起來。沖突越大，蕭爍這個東道主就越無法坐視。他要彈壓，要調停，就勢必分散人手，城主府的戒備自然會出現空隙。”

那時，便是潛入的最佳時機。

“陸秋水，”我問道，“你能不能去查查，城裏究竟都來了哪些‘貴客’，尤其是……彼此有舊怨的。”

“當然。”陸秋水得意地挑眉：“別忘了我是幹什麽起家的。易容下毒，挑撥離間，那是老本行。打探消息，更不算難事。何況……”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你不是也擅長炮制些……讓人意想不到的‘驚喜’嗎？有了積怨，再給他們加點新料，這亂子不就大了？你我聯手，還怕這戲不夠精彩？”

我沈默片刻。陸秋水的算計，比我有過之而無不及，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跟他綁在一起。但他對雍城和柳家內部的了解，以及他那身神出鬼沒的本事，確實是目前破局的關鍵。

“可以。”我最終點頭，“但如何行事，還需仔細計劃。”我轉頭看向陳塵：“陳塵，你的任務，還是接應，和確保退路。”

陳塵似乎想說什麽，但在我不容置疑的目光下，還是重重點頭：“我明白。”

“好！”陸秋水撫掌一笑，像是得了什麽有趣的玩具，“那就這麽說定了！我去打探消息，再物色幾個合適的‘人選’。”他走到門邊，又回頭沖我眨眨眼，“小鶩落，別忘了欠我一份大人情！等這事了了，你那手絕活，可得再教我幾招！”

話音未落，他已閃身出了房門，如同鬼魅般消失在走廊盡頭，仿佛從未出現過。

屋內只剩下我和陳塵，以及桌上那堆已經涼透的食物。

陳塵看著緊閉的房門，眉頭依舊緊鎖：“鶩落，與他合作……是否太過冒險？”

“風險一直都有。”我走到窗邊，望著雍城漸起的萬家燈火，聲音平靜，“但如今，險中求勝，才是唯一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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