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 章

雍城的土灰色城墻在夕陽下顯得愈發厚重壓抑。排隊入城時，能明顯感覺到盤查比之前經過的小鎮嚴密了許多。守城兵丁眼神銳利，對往來人等的路引、貨物都查驗得格外仔細，尤其對我們這些面生的、像是江湖人的打扮，更是多打量幾眼。

鶩落微微低著頭，將那份偽造的路引和“投親”的說辭演繹得天衣無縫。我站在她身側，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木訥老實的跟班，手心卻因緊張而微微沁汗。幸好，或許是我們這副“落魄夫妻”的扮相足夠有說服力，兵丁並未過多為難，揮揮手放行了。

踏入雍城，一股混雜著牲畜、香料、塵土和某種隱隱躁動的氣息撲面而來。街道比想象中寬闊，人流如織，車馬喧囂，兩旁店鋪林立，叫賣聲不絕於耳，顯出一種畸形的繁華。

然而，在這份喧囂之下，卻總感覺有暗流湧動。不少穿著各異、攜帶兵刃的江湖人行走其間，眼神或倨傲或警惕。街角巷尾，偶爾能看到身著統一服飾、眼神精悍的護衛模樣的人無聲巡視。

王幫主領著我們在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裏找了家看起來還算幹凈的老舊客棧住下。馬幫明日一早就要繼續趕路，前往更西邊的集市。

安置好簡單的行李，王幫主特意過來敲我們的房門，壓低聲音道：“大兄弟，大妹子，雍城最近不太平，人多眼雜，你們投親歸投親，晚上盡量別出門，少惹是非。”他眼神裏帶著真誠的關切。

“多謝王大哥提醒，我們記下了。”我連忙道謝。

送走王幫主，關上房門，屋內只剩下我和鶩落。氣氛瞬間安靜下來，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鶩落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謹慎地打量著外面的街道和對面屋頂。夕陽的餘暉將她易容後平淡的側臉鍍上一層淺金，眼神卻銳利如鷹。

“城主府的勢力，比想象的更盤根錯節。”她輕聲說，語氣凝重，“街面、客棧，恐怕都有他們的眼線。”

我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兩個看似閑逛的漢子，目光卻時不時掃過客棧門口。

“那‘英雄會’……”我忍不住又提起這個話題，聲音壓得極低。

鶩落沈默了片刻，收回目光，看向我。那雙清冽的眼睛裏清晰地映出我的擔憂和堅持。

“……我知道攔不住你。”她最終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的妥協，卻更深的擔憂，“但切記，只是打探，絕非讓你與人爭強鬥勝。城主府水深，柳家的觸角未必伸不到這裏。一旦察覺任何不對，立刻抽身，絕不能猶豫。”

“我明白！”我重重點頭，心裏因她的讓步而松了口氣，卻又因她話語裏的凝重而更加警惕，“你放心，我絕不逞強，打聽到消息就回來。”

她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巧的、看似普通的木牌遞給我：“拿著。若遇緊急情況，或是需要盡快脫身，捏碎它，我就能確定你的大致方位。”

我接過木牌，入手微涼，上面刻著看不懂的細微紋路。我知道這定是她師門或者無相教的某種秘法聯絡之物，心頭一暖，更是沈甸甸的。

“好。”我將木牌仔細收進貼身的衣袋。

她不再多言，只是又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覆雜難辨，最終化為一句：“萬事小心。”

夕陽徹底沈入西山，雍華城內華燈初上，卻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睜開。

我知道，探聽消息的行動，必須盡快開始。正打算出門，她卻道：“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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