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6 章

山匪那汙穢的手和鶩落被迫演出的驚恐模樣，像一根刺紮在心裏，遲遲拔不出來。悶頭走了一段路，那憋屈和後怕漸漸被一種更深沈的憂慮取代。

投親？自然是假的。鶩落易容改扮，隱姓埋名，都是為了躲避柳家那無所不在的追查。雍城……聽起來只是個暫時的落腳點，下一個需要謹慎藏身的地方。

可那山匪頭子的話，卻讓我心驚肉跳。

城主召開英雄會，招攬江湖人士……這聽起來，和柳家那般暗中豢養死士、勾結官府的做派，何其相似？若那雍城城主也與柳家有所勾連，甚至就是柳家勢力的一部分呢？

那我們此行，豈不是自投羅網？

鶩落心思縝密，定然也想到了這一層。她定是不願節外生枝，只想低調潛入雍城，暗中查探，或是尋機繼續西行。

可是……萬一呢？萬一城主府的眼線早已布下？萬一我們一進城就被盯上？萬一那“英雄會”就是個誘餌，專為釣柳家的仇家？

我不能讓她冒這個險。

必須有人先去探探路，弄清楚那城主府的底細，那“英雄會”的水到底有多深。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再也壓不下去。我知道鶩落不喜歡我這般自作主張，論聰明才智、思慮周密，我遠遠不及她。她定會認為這是莽撞，是徒增風險。

猶豫再三，眼看雍城的輪廓在遠山間隱隱浮現，我終於還是沒忍住，在她身側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等進了雍城，安頓下來後……我想辦法去那‘英雄會’瞧瞧。”

果然，她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山匪頭子的話我很在意。我不是想做什麽，”我急急解釋，聲音更低了，“那城主若也和柳家……我怕他們對你不利。我去看看，就打聽打聽，或者可以早做防備……”

我的話有些語無倫次，但那份焦灼和擔憂卻是實實在在的。

她終於側過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覆雜難辨，有無奈，有審視，或許還有一絲極淡的……觸動。她的目光在我焦急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又緩緩移開，望向遠處雍城模糊的輪廓。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我以為她會拒絕時，她才極輕地嘆了口氣，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吹散：

“好吧……屆時見機行事，不許胡來。”

心頭一松，“嗯。”我答應著。

她不再說話，只是加快了腳步。

我看著她的背影，知道她心裏並不想我去，可她也沒有更好的法子。這份默許裏，或許也藏著她不願承認的擔憂。

但我必須去。

雍城是虎穴還是狼窩，我總要先去替她蹚一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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