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4 章

隊伍又前行了一段，確認徹底安全後，才在一處溪流邊停下稍作休整。馬幫的漢子們兀自後怕地議論著方才的驚險，王幫主則忙著清點貨物，安撫受驚的馬匹。

陳塵依舊繃著臉，站在我身側，目光沈沈地望著來路，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那只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還死死攥著那並未出鞘的刀柄。

我能想象出他此刻心裏正如何將那夥山賊大卸八塊，演練著八百種不同的砍殺方式。這楞頭青，一身的俠肝義膽，最見不得這等欺辱弱小之事，方才怕是憋屈壞了。

心底莫名地覺得有些好笑，像是看著一只明明獠牙鋒利、卻被迫收起爪子、兀自氣得呼哧呼哧的大狗。

可那好笑之下，又有一股極細微卻無法忽視的暖流，悄然蔓延開來。自從師父去後，再無人會因我受辱而如此憤怒，如此……想要不顧一切地為我出頭。

我微微側過身，趁著無人註意，指尖輕輕探出，碰了碰他緊握的拳頭。

他的拳頭猛地一顫，像是被燙到一般，愕然低頭看我。

我擡起頭，迎上他猶帶怒意和不解的目光，唇角輕輕向上彎起一個極淺卻清晰的弧度，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氣音，悄悄說道：

“不錯，成熟多啦，小夥子。”

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和……或許連我自己都未意識到的柔軟。

陳塵整個人楞住了。臉上的怒意、緊繃、後怕，像是被這句話驟然戳破的氣囊，噗一下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不知所措的呆滯，隨即，耳根以驚人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層紅色，甚至還有向臉頰蔓延的趨勢。

他看著我，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似乎完全沒料到我會來這麽一句。那副兇狠憋悶的樣子瞬間消失，只剩下一種近乎憨傻的窘迫和……一絲藏不住的、亮晶晶的歡喜。

他心裏的那把火，就這麽被我一句輕飄飄的話，給輕而易舉地澆熄了，看起來連點煙都沒剩下。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喉結滾動了一下，別開視線，胡亂地“嗯”了一聲，那緊握的拳頭卻不知不覺地松開了，甚至……下意識地、微微回勾了一下，似乎想握住我的指尖，卻又不敢，只能僵硬地懸在那裏。

我收回手，心底那點笑意更深了些，面上卻依舊維持著平靜，轉身去溪邊掬水洗臉，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

溪水冰涼，激得皮膚一緊。

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依舊黏在我背上，帶著一種滾燙的、專註的溫度。

山風拂過，帶來遠處漢子們的說話聲和馬蹄踏水的聲響。

方才那點微不足道的插曲，似乎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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