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0 章

篝火漸漸燃盡，只剩下暗紅的炭火在夜色中明明滅滅。山風穿過林梢，發出嗚嗚的聲響，更顯得這山谷營地寂靜深幽。

馬幫的漢子們經過一天的跋涉和方才的熱鬧，也都乏了。王幫主安排了守夜的人，其餘人便各自找了相對平坦幹燥的地方，裹緊衣袍，和衣臥下，很快鼾聲四起。

我和鶩落也尋了處離火堆不遠不近的角落。地面硌人，寒氣從地底絲絲縷縷地滲上來。

我將外袍鋪在地上，示意鶩落坐下。她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麽，依言坐下，將身子靠在一棵老樹的樹幹上，閉上了眼睛，似乎準備就這樣歇息。

我看著她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單薄的身影，猶豫了一下，還是挨著她身邊坐了下來。隔著衣料，能感受到她身上傳來的微薄體溫。

“冷嗎？”我低聲問，聲音在寂靜裏顯得格外清晰。

她眼睫微動，沒有睜眼，只極輕地搖了搖頭。

我沈默片刻，終究還是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將手臂繞過她的後背，虛虛地攬住她的肩膀，想將她往自己這邊帶一帶，多少能擋些風寒。

我的動作很慢很輕，帶著試探，生怕惹她不快。

然而，她只是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隨即竟緩緩放松下來，甚至順著我的力道，將頭微微靠在了我的肩上。

很輕的一個重量，卻讓我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術般，瞬間僵直，連呼吸都屏住了。心臟在胸腔裏擂鼓般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她……她竟然……

鼻尖縈繞著她發間淡淡的草藥香和塵土的氣息。她的呼吸清淺而均勻，拂過我的頸側，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我一動不敢動，手臂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仿佛懷抱著世間最易碎的琉璃。所有的疲憊和寒意在這一刻都消失無蹤，只剩下掌心下她肩頭柔軟的觸感和胸口那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滾燙的情緒。

夜色濃重，星河低垂。

守夜的漢子在不遠處輕輕踱步，腳步聲規律而安心。

我就這樣僵硬地坐著，任由她靠著，感受著這份從未有過的親密與寧靜。希望這一刻能無限延長，又希望天永遠不要亮。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我半邊身子都有些發麻，她忽然極輕地動了一下，似乎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低低地、含混地囈語了一聲。

聲音太輕，我沒聽清，只覺得那語調柔軟得不像她。

我低下頭，想看看她是不是醒了，卻只看到她依舊合著眼，唇角似乎微微彎起一個極淡、極舒緩的弧度，像是做了什麽好夢。

心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戳中。

我緩緩地、極其小心地收攏手臂，將她更穩地護在懷裏，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

她也只是無意識地在我肩頭蹭了蹭，並未醒來。

篝火的餘燼最後閃爍了一下，徹底熄滅。

黑暗中，我抱著她，聽著她安穩的呼吸聲和彼此交融的心跳，只覺得整顆心都被填得滿滿的，踏實而溫暖。

這荒山野嶺的寒夜，竟成了我有生以來，度過的最好的一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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