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 章

那瓶小小的藥膏遞到面前時，我著實楞了一下。草藥清香鉆入鼻腔，帶著她身上特有的、清冽又讓人心安的氣息。

她……竟註意到了。我自以為掩飾得很好，只是方才接餅子時那一下細微的顫抖，竟也沒逃過她的眼睛。

心頭像是被溫水泡過，又暖又漲。我慌忙接過，指尖無意間觸碰到她的，微涼，卻讓我耳根猛地一熱。

“多謝。”我啞著嗓子道，正要將藥膏接過來，卻見她已然伸出了手。她指尖靈巧地一旋，將瓶塞拔開。動作自然無比，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手。”她聲音依舊壓得低低的，帶著那偽裝的沙啞，卻不容置疑。

我怔怔地將右臂伸過去。

她的指尖沾了瑩白的藥膏，帶著微涼的觸感，輕輕落在我右臂酸痛緊繃的肌肉上。

那一瞬間，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的動作並不溫柔，甚至帶著幾分習以為常的利落，指腹用力，精準地按壓揉捏著酸脹的穴位和僵硬的筋絡。微微的刺痛過後，便是化開的舒坦和一股溫熱的藥力滲透進去，驅散著不適。

我幾乎不敢呼吸，全身的感知都集中在了那與她指尖相觸的一小片皮膚上。能感覺到她指腹的細膩，也能感覺到那看似纖細的手指蘊含的、恰到好處的力道。

火光在她側臉上跳躍，她垂著眼睫，神情專註，仿佛只是在處理一件需要解決的尋常事物。可我卻覺得，這比任何關懷的話語都更讓我心跳如鼓。

馬幫漢子的談笑聲，篝火的劈啪聲，似乎都遠去了。整個世界只剩下她指尖的微涼和藥膏化開後的溫熱。

她揉得很仔細，從臂膀到手腕，每一處酸脹的地方都沒放過。偶爾用力稍重，我忍不住輕輕吸了口氣，她便會稍稍放緩力道，但依舊堅持揉開。

“忍著點。”她頭也不擡，聲音低得只有我能聽見，“淤血揉開才好得快。”

“嗯……”我喉結滾動了一下，發出的聲音幹澀得厲害。

她不再說話，專心致志地完成手上的動作。那專註的神情，讓我看得有些呆了。易容後的面容平凡無奇，可那雙低垂的眼睛，卻比任何璀璨的寶石都更吸引我。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收回手，將藥瓶塞好：“明早再來一次就好了。”

手臂上那令人不適的酸脹感確實減輕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松快和縈繞不散的藥香，手臂上好像還殘留著她指尖的微涼觸感。

我低聲道：“……好。”

她不再看我，轉而自然地與湊過來搭話的絡腮胡大叔交談起來，語氣愁苦又帶著幾分感激，將那對落難夫妻的角色扮演得天衣無縫。

我坐在她身側，聽著她游刃有餘地應對著那些善意的盤問，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填得滿滿的。

火光溫暖，山風寒涼。

而我臂膀上那被她親手揉按過的地方，卻持續散發著灼人的熱度，一路燙進了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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